第750章
他抬手拂去板面上的浮尘,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搪瓷表面,目光落在用红粉笔歪歪扭扭标注的股东持股比例上:何雨柱53%,威廉姆斯30%,牛奶公司5%,其他小股东12%。
那“威廉姆斯30%”几个字被画了个醒目的红圈,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个最大的隐患。
何雨柱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30%”那串数字上,粉笔灰簌簌落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几分,眉头却皱得更紧,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直接找威廉姆斯摊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打上了问号。
他想起上周股东大会上威廉姆斯的样子: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头,面对自己提出的“资产重组初步构想”时,虽然没有当场拍桌子反对,却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一字一句地强调“要对老股东负责”,那股子固执劲儿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又沉又硬。
按他的性格,若是直接提出收购股分,必然会狮子大开口,保守估计也要索要每股5元以上的高价——要知道当前股价才3.2元,这意味着收购他手里15万股(30%x50万股)股份,还要再增加(5-3.2)x15万=27万银元成本,加上之前84.8万的总耗资,总成本将突破111.8万银元,远超最初设定的80万预算,相当于把公司下半年的预期利润都搭进去。
更要命的是,一旦谈崩,以威廉姆斯在香江商界几十年的人脉,完全可能联合其他小股东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甚至向香江证监会举报自己“恶意收购”——虽然自己的操作都合规,但监管机构的调查程序至少要拖上半年,到时候借壳上市的窗口期早就过了,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都将打水漂,这风险实在太大。
可若是不收购,那30%的股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威廉姆斯与怡和洋行的大班私交甚密,上个月还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若是被对方说动引入外部资本,联合其他小股东形成持股超过40%的“反收购联盟”,自己辛苦打下的53%控股优势就会被瞬间稀释,后续的资产注入计划更是会沦为空谈。
何雨柱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皱巴巴的“红双喜”烟盒,金属烟盒被他摩挲得发亮,他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交易所大厅禁止吸烟,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清醒的头脑。
他把烟夹在指间,尼古丁的淡淡味道似乎能稍微舒缓紧绷的神经,烟雾虽未升起,却仿佛在他眼前勾勒出各种可能的场景,帮他一点点理清混乱如麻的思绪。
何雨柱站在那块布满粉笔灰的白板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板面上“剩余流通股7%”的字样,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喉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些零散的股份就像台风过后散落在沙滩上的细沙,不仅分布零散——最大的一笔也才4800股,掌握在一个开茶餐厅的老散户手里,还得派专人上门谈判,费时费力不说,每收购一笔都可能引发市场跟风,像之前收购3000股时就导致股价瞬间跳涨5分钱,简直是捡芝麻丢西瓜,费力去捡也填不满“控股60%”的水桶。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陈嘉佩身上——这位毕业于香江大学商科的高材生,衬衫领口别着钢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的机械表,即使在嘈杂的交易大厅里也始终保持着专业镇定。
何雨柱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决策后的干脆:“你们帮我盯着这些股票吧,设置个预警线,如果有单笔超过5000股的卖单,不管价格在3.3元以内都帮我接下来;这种几百股的零散筹码就算了,一来占用人力,二来频繁交易容易推高股价,反而得不偿失。”
陈嘉佩闻言立刻掏出那本封面已经磨白的皮质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唰唰”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不仅记下“5000股以上”“3.3元限价”的关键信息,还在旁标注了“分账户收购”“避免大单痕迹”的小字备注。
她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电子屏的红光,语气坚定:“好的老板,我们会安排三个小组轮班盯着盘面,每小时向您发一次加密电报汇报情况,遇到超预期大单会第一时间电话请示。”
何雨柱看着她条理清晰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能触到她衬衫下紧绷的肩胛骨,那是长期保持警惕的姿态。
他心里清楚,陈嘉佩带领的操盘团队经验丰富,去年帮太古洋行处理过百万股级别的减持案,留下他们在这里足够稳妥,自己必须把精力抽出来,放在更棘手的“威廉姆斯难题”上。
如今的情况与半个月前大不相同——那时市场上还有近20%的流通股,每天能轻松收购两三万股,可现在剩下的这点筹码,就像挤干的海绵,再用力也拧不出多少水。
何雨柱估算过,就算留在这里盯一整天,最多也就能收购到1.2万股,还得支付平均3.25元的成本,持股比例顶多涨到54.2%,对整体控股权影响微乎其微,反而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毕竟距离下一次董事会只剩十天,威廉姆斯那边还没任何松动的迹象。
他走出交易所大厅,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折射过来,刺得他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跳动。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上周股东大会的场景:威廉姆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对自己提出的“资产重组初步框架”,既没有像其他董事那样激烈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用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盯着自己,慢悠悠地说“要保障小股东利益,不能让优质资产注入变成少数人的盛宴”。
这句话像根细刺扎在何雨柱心里,他反复琢磨——这或许是个信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