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解决方案
    大欧罗巴外交事务专员让—吕克·莫雷尔第一个到达，他五十出头，穿著剪裁考究的墨绿色长袍，银色的鬢角修得整整齐齐。
    他是布斯巴顿的毕业生，在法国魔法部任职二十三年后被大欧罗巴挖走。
    有人说莫雷尔之所以接受大欧罗巴的职位，是因为法国拒绝加入大欧罗巴后，他在法国魔法部的晋升通道被封死了；也有人说他离开法国是因为和博蒙——法国魔法部现任国际合作司司长之间的私人恩怨。
    维维从不费心去分辨这两种说法哪个是真的，也许两个都是。
    “格林德沃会长。”莫雷尔伸出手，“感谢您在如此紧迫的日程中安排这次会面。”
    “莫雷尔专员。”维维握了握他的手，“请坐。”
    莫雷尔在会议桌左侧的位置坐下，將文件放在面前。
    第二个到达的是巴伐利亚—多瑙河地区代表克劳迪婭·冯·施陶芬贝格。
    她比莫雷尔高半个头，穿著深绿色的正装长袍，左臂微微僵硬地垂在身侧。
    “格林德沃女士。”冯·施陶芬贝格与维维握了握手。
    她在莫雷尔对面的位置坐下，翻开文件，直接开始阅读。
    第三个到达的是伊比利亚地区代表伊格纳西奥·门多萨·德·莱昂。
    他四十多岁，橄欖色的皮肤，黑色的捲髮，穿著一件深红色的正装长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枚银质掛坠一那是西班牙傲罗部队的荣誉勋章，颁发给在行动中失去战友的倖存者。
    门多萨在1990年代的庇里牛斯黑巫师清剿行动中失去了三个搭档，自己身中七道咒语，在医院躺了四个月。
    出院后他拒绝了文职调岗，重新回到了傲罗一线。
    “尊敬的女士。”门多萨的声音带著一点安达卢西亚口音，他在冯·施陶芬贝格旁边的位置坐下。
    最后到达的是亚平寧地区代表埃莱娜·维斯康蒂。
    她比维维想像中要年轻，不到四十岁，深棕色的长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剪裁简洁的米白色长袍，唯一的装饰是领口一枚极小的银质橄欖枝胸针。
    “格林德沃会长。”维斯康蒂頷首招呼道。
    她在莫雷尔旁边的位置坐下，翻开文件，手指轻轻划过霍尔特报告的节选部分。
    金斯莱最后走进来，在维维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穿傲罗制服，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便袍。
    罗齐尔小姐坐在角落的记录席上，羽毛笔悬浮在纸面上方。
    “各位。”维维开口了，“感谢你们在短时间內响应这次磋商。內华达的第八道锁链已经断裂。虽然它没有释放路西法，也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失踪。但它的断裂意味著两件事：第一，路西法的意识已经清醒了；第二，剩下的九十一道封印，每一道都是一个潜在的断裂点。
    她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从长袍內袋中抽出勒梅那幅羊皮纸地图的复製件，展开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的红点在內华达沙漠深处稳定地闪烁，但莫雷尔、冯·施陶芬贝格、
    门多萨和维斯康蒂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红点之外一那些分布在全球各处的密密麻麻的標记。
    “联合会对九十九道锁链的全球分布进行了重新核算。”维维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欧洲境內，四十六道。从伊比利亚半岛南端的摩尔人遗蹟，到巴尔於北部的喀尔巴阡山脉深处；从亚平寧半岛的埃特纳火山脚下，到斯堪地那维亚的冰川裂隙。四十六道锁链，占总数將近一半。”
    莫雷尔的墨绿色长袍微微动了一下。
    “美洲境內，十七道，美国七个已被破解，內华达是第八个。加拿大落基山脉中有两道，墨西哥尤卡坦半岛地下一道，中美洲雨林中两道，安第斯山脉沿线三道。南美太阳神庙一伏地魔彻底消散的地方—一本身没有封印，但神庙地下有一条古代魔力通道，连接著安第斯山脉深处的某一道锁链。”
    “剩下的二十八道。”她的手指移向地图的东侧，“中东和北非，从摩洛哥的阿特拉斯山脉到埃及的西部沙漠，从黎凡特的约旦河谷到波斯高原的卢特荒漠。二十八道锁链，均匀分布在世界上的文明走廊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冯·施陶芬贝格第一个开口。
    “欧洲四十六道————我们已確认的有二十一道，剩下的二十五道在哪里？”
    “法国南部两道，其中一道在卡尔卡松古城地下。斯堪地那维亚半岛四道一挪威、瑞典、芬兰的魔法政权在大欧罗巴合併时选择了保留高度自治权，他们的古代魔法遗蹟数据没有完全併入大欧罗巴的档案系统。不列顛群岛三道——
    英格兰一道，苏格兰一道，爱尔兰一道，冰岛一道；东欧不在大欧罗巴范围內的地区，也就是乌克兰、白俄罗斯、俄罗斯欧洲部分里面至少有十道。”
    莫雷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格林德沃女士，您说欧洲有四十六道锁链。这个数字，是勒梅先生確认过的吗？”
    “勒梅先生確认了分布规律，它们沿著古代魔法文明的迁徙路线排列—一从两河流域向西，经安纳托利亚、巴尔干、亚平寧、伊比利亚，再北上至法兰西、
    不列顛、斯堪地那维亚；从波斯高原向东，抵达印度河谷，停在喜马拉雅山脉以南。每一条古代文明走廊，都埋著一定数量的锁链。欧洲作为古代魔法文明向西迁徙的终端，集中了最多的锁链。”
    “那赛里斯呢？”冯·施陶芬贝格问。
    “他们有自己的魔法体系。”维维耸耸肩说，“你知道的，他们一向很神秘，我们也是在大约罗马帝国时期才和他们取得联繫。”
    “赛里斯。”莫雷尔手指从地图上移开，“他们的古代魔法体系与我们的完全不同。联合会魔法理论研究所曾经试图与赛里斯皇家魔法学院建立学术交流渠道，但进行了三年，连对方的基础符文体系都没有摸清楚。”
    “当然，不是我们不想。”冯·施陶芬贝格说，“是对方根本不打算让我们摸清楚。”
    维维点了点头：“赛里斯魔法界在公元前后就已经形成了完全独立的魔法体系。他们的符文，咒语和魔力运转方式，与起源於两河流域的西方魔法体系没有共同的源头。联合会在1950年代曾派遣过一个学术代表团，试图了解赛里斯境內是否存在与路西法锁链类似的古代封印，代表团的最终报告只有一句话。”
    她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面已经脆化，边缘用魔法加固过。
    “赛里斯魔法部礼貌地拒绝了联合会的全部询问，並建议我们將注意力放在自己大陆的事务上。””
    门多萨挑挑眉：“礼貌地拒绝，1950年代的外交辞令。”
    “至今未变。”维维將那张羊皮纸放回文件堆里，“赛里斯境內有多少道锁链，他们是否知情，是否已经在处理—一联合会没有任何確切情报。勒梅地图上喜马拉雅山脉以南的区域只有模糊的標记，无法確定具体数量和位置。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九十九道锁链的分布止於喜马拉雅山脉。山脉以东，勒梅先生提供的地图上没有任何红点。”
    “止於？”维斯康蒂抬起头，“您的意思是，路西法的锁链在喜马拉雅山脉以西就完全消失了？”
    “赛里斯境內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锁链。”维维的手指沿著地图上喜马拉雅山脉的走向划了一道线，“勒梅先生在翻译古代玛雅记录时发现了一段话：晨星之子被驱逐时，东方的大地拒绝了他。那里的眾神不承认他的权柄，不允许他的锁链落在自己的土地上。於是他只能向西，一直向西，直到被九十九道锁链完全困住。””
    冯·施陶芬贝格眼睛微微眯起。
    “东方的眾神，赛里斯的古代神系？”
    “或者是比神系更久远的东西。赛里斯魔法界从不谈论自己的起源，但他们有一套完整且自成一体的古代魔法理论。这套理论的核心概念是天道”一个比任何人格化的神明都要抽象得多的存在。在他们的体系里，路西法这样的墮天使根本不被承认为神，只是一个失了道的灵。一个失了道的灵，没有资格將锁链落在他们的土地上。”
    莫雷尔靠回椅背，墨绿色长袍的领口微微开。
    “所以赛里斯没有路西法的封印，对吧？那么，整个东方都没有么？”
    “至少在这个地图上，喜马拉雅山脉以东和以南的整个区域—一赛里斯、日本、朝鲜半岛、东南亚群岛，红点数量全部为零，但有一个例外。”
    维维的手指移向地图的最东侧，太平洋的边缘。
    “日本列岛以南，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有一个红点。那是九十九道锁链中唯一一道位於东半球最东端的锁链。联合会的深海魔法探测队曾在1970年代试图接近，但在水深八千米处遭到了某种力量的反击。探测队的魔力设备全部失效，三名队员昏迷，被紧急回收。”
    “醒来之后，他们说，有一道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们，那里是界碑。”维维默然道。
    “界碑。”维斯康蒂嘆了口气，“晨星之子被驱逐时，东方拒绝了他。看来马里亚纳海沟的那一道，是他能够到达的最东端，那是他的边界。”
    “也是赛里斯眾神给他划定的边界。”冯·施陶芬贝格接过话，“他们不承认他的权柄，不允许他的锁链落在自己的土地上，但允许他在最边缘的地方留下一道，作为界碑，证明他曾经试图向东，但被挡住了。
    门多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整整一个大陆的古代眾神联手挡住了他？”
    “联合会的赛里斯研究专家认为，赛里斯古代魔法体系中的天道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维维说，“它是一种规则，一种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秩序。路西法被驱逐时，是被天道本身拒绝的。不需要任何人出手，规则本身就把他拦在了外面。”
    莫雷尔的手指在地图上赛里斯的边境线上缓缓划过，从喜马拉雅山脉到东海，从东海到南海。
    “四十六道在欧洲，十七道在美洲，二十八道在中东和北非。赛里斯一道都没有。”他抬起头，“格林德沃女士，这意味著什么？”
    维维嘆了口气。“这意味著路西法的锁链分布，本身就是一部西方古代魔法文明的迁徙史。他在哪里被接受一或者说，哪里的眾神承认他的权柄，允许他的锁链落下，哪里就留下了封印。欧洲接受了四十六道，中东和北非接受了二十八道，美洲接受了十七道。而至於赛里斯，他们一道都没有接受。”
    “我更愿意称其为无法拒绝。”冯·施陶芬贝格的声音响起，“其他地区的古代眾神没有赛里斯那样的天道。我们的神是人格化的，他们有欲望，有恐惧，也有弱点。路西法被驱逐时，欧洲的眾神无法像赛里斯那样用一个统一的规则把他拦在外面。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接受他的锁链，但用九十九道封印將他困住。”
    维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
    “所以我们是坐在这里继续抱怨我们自己诸神的无能，羡慕人家赛里斯的天道，还是做出一些实际行为，来防患於未然？”
    “您有什么想法？”大家一起看向维维。
    “我个人的建议是，找到这些封印，然后在外围进行加固，不止是要防止巫师们打开这些封印，更要防止麻瓜们在无意中破坏这些封印。”她看了一圈儿在场的人，“大家都应该知道，麻瓜们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万一他们在无意当中破坏了这些封印，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大范围的麻瓜驱逐咒一定要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