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画眼
“画龙点睛...”
金伯清望著黑白花脸怔怔出神,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不休。
金门世代供养的这八张冥扎脸谱,只要贴到他人脸上,受术者便会失去意识並获得强化,听命於金门中人,同时折损阳寿。但这对施术者来说,並不是没有代价的,欲要驱使脸谱,须以血肉精气温养纸扎,每逢初一十五,不仅得用少许鲜血奉养,长年累月下去,寿数较之常人也亏欠许多。
只不过冥扎脸谱对普通人来说终究算是灵异非凡的法门,纵使金氏一族人丁稀少,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也没有放弃这门祖宗手艺,反而精益求精,不断钻研,想要为金门八面增光添彩,进一步提升家传的纸扎技艺。
良久,金伯清才收拢好思绪,抬起头来,缓缓道:“冥扎留眼,最早是匠人师傅们担心香火童子覆面酬神时会出现差错,衝撞人群,故而特意留出,供他们观察情况。余小姐方才所说点睛之法,確实另闢蹊径,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也曾想过给冥扎画眼,但脸谱这双招子毕竟是空的,凭虚下笔,有没有用,有什么用,全都尚未可知。”
“试试不就知道嘍,金门先祖能从冥扎小道中悟出以纸驭人的秘术,肯定反反覆覆尝试了许多次,金会长,做人,要有冒险精神啦。”
讲真的,余束其实也不知道为冥扎点睛画眼具体会有什么效果,但早年的科研经歷告诉她,凡事多试试不同的解法总没有坏处。
『万物皆有灵性,金氏法门能將区区凡纸点化为操人心智的有灵法器,若能更进一步...』
想到半年前那场千年难遇的眾星移位,余束眯起双眼,对面的金伯清已经將手伸向了珊瑚笔架。
“金会长,寻常墨彩不够鲜亮,试试这个。”
说著,余束袖口滑出一个小瓶,里面半液態的黑色流质浓稠如胶。
“这是?”
盯著余束变戏法般掏出的小瓶,金伯清倒没有过多惊讶,眼前人是香港国术协会名誉会长,会两手杂耍的功夫正常,他只好奇瓶中那散发莫名吸引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血墨,准確地说,是三阴之墨。”
余束將小瓶搁到桌上,煞有介事道:“天阴月华,地阴石髓,人阴癸水,此乃三阴,这瓶血墨是我从大陆一杨派风水师那里得来的,阴气十足,契合冥扎,若能两相配合,或有造化之妙。”
“风水法器?那倒是罕物,余小姐费心了。”
听完余束解释,金伯清点点头,伸手拿过砚台,打开瓶盖,黑色流质如水银般流淌出来,在砚池里晕开殷红的血色。
与此同时,刺骨寒意从瓶中喷涌出来,冻得热气腾腾的薑茶都覆上了一层薄冰。
可余束没有半点不適,目光紧紧盯住那支饱蘸血墨的狼毫笔,眸子深处有黑色月盘浮现,似乎想要记住金伯清此时的一举一动。
鉤线、混描、提色...
说来也奇,狼毫笔下的冥扎双眼明明空无一物,连可供墨彩附著的白纸都没有,但金伯清神情专注,凭虚驭笔,丝丝缕缕的血色竟以笔尖为中心扩散开来,勾连黑白花脸的脸颊、眉毛...隨著时间推移,这张金门八面中的【忠自辩】竟真在短短片刻里长出了一双栩栩如生的丹凤眼!
“成了。竟然成了?!”
金伯清有些恍惚,又有些兴奋。
“果然。”
余束微微頷首,手指轻叩瓷杯,飘荡在液面上的薄冰立刻消弭得无影无踪。
“金会长,我可以仔细看看吗?”
余束望著脸谱上那双凶狠贪婪的逼真双眼,开口道。
“当然,但是我感觉【忠自辩】,好像...不一样了。”
金伯清有些迟疑。
“没事儿,能多添些灵性是好事。”
余束笑笑,身子前探,將手伸向桌上的【忠自辩】。
可没等她的手指靠近冥扎,那张黑白花脸的眼珠忽然极快地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余束,好似在打量著猎物。
“这...”
亲眼瞅见这一幕,金伯清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余束的食指碰到花脸的那一瞬间,那黑底花脸骤然扑出,凶狠咬向她的皓腕,却被葱白玉指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那花脸痛苦呜咽,却始终不敢再呈凶威。
“凶性大增?怎么会?”
金伯清俯下身子,紧张地去看被余束钉住的【忠自辩】。
“画龙点睛,算是彻底补全了脸谱的神韵。【忠自辩】的灵性大增不假,可冥扎本就是阴凶之物,灵性变凶性,倒也正常。”
余束的手指轻移,仔细触摸著【忠自辩】的每一寸、每一笔,体会著此中精义,牢牢记在心里。
“金会长以精血奉养八面数十载,如今它哪怕凶性大增,你应该也驾驭得住,试试?”
余束將【忠自辩】推回到金伯清面前,鬆开手指。
“我试试。”
金伯清脸色复杂地点点头,从身后柜子里掏出一块斑驳的青石,放在静室中央。
“去!”
金伯清一声令下,平躺在檀木桌上的【忠自辩】立刻如闪电般轰出,將青石撞得粉碎。
砰!
碎石四溅,將等人高的纸扎群打得簌簌作响,余束拂手拨面,眨眼就將袭向两人的石块尽数接下。
“竟有如此威力!”
同样是冥扎脸谱,可金伯清刚刚画出双眼的这张【忠自辩】,其凶性威力远非其余七张可比,方才这一撞,简直堪比香港军装配备的制式手雷。可冥扎的便携性和偽装性,却要比严格管控的爆炸物强出太多了。
“金会长,有失必有得。这冥扎画眼后固然凶恶,但普通冥扎与它相比,威力简直天差地別,有您这样的人物驾驭它们,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望著飘忽飞回的纸扎,余束笑著对金伯清说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余小姐帮了金门这么大忙,往后但凡有事需要老朽,伯清定不推辞。”
金伯清收好【忠自辩】,言辞恳切道。
“正好,我这里有一物,金会长看看,能否也给它点睛?”
说著,一轮纯净剔透的黑色月盘从女人背后浮现,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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