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七大姑八大姨
第411章 七大姑八大姨
塞阔雅安排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埃里克看了眼娜蒂他们,发现他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瑞拉甚至还兴奋地跟在塞阔雅旁边问著猎狗的事。
而塞阔雅带来的几个原住民男人,自然地前后散开,簇拥著他们一群人向外走,既像护卫,也像一种无声的展示。
展示这个家族在此地的存在与力量。
埃里克多看了眼领路的塞阔雅,心中有点奇异,他还真没想到蒂珐还有这样的家族背景。
而且看起来挺有力量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之前巴黎的那一群阿尔巴尼亚人相比。
“他们也都算是我的表哥,更接近外公那边的。”
蒂珐抱著埃里克的手臂,抬头看了他一眼,靠近他:“塞阔雅舅舅人很好的,经常会接受別人的委託,帮忙猎杀捕食家畜的野兽,他在保留地的野生动物管理局做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埃里克小声笑道:“我能感觉出来,主要是想到等会要见到你外婆,我有点紧张。”
紧张?蒂珐白了埃里克一眼,她太了解埃里克了,谁紧张都行,她的男人都不可能紧张:“外婆年轻时就很厉害,外公去世后,家里里外外都是她撑著,三个舅舅,加上我妈,都服她。”
说到这,她顿了顿:“外婆年轻时就帮部落和外面的政府、公司打交道,处理土地、
权益这些最麻烦的事。
所以在这里,很多人遇到事,不管是家里纠纷,还是和保留地外面的人起了衝突,除了找部落长老,也常会来找她。
很多事,法律的条文走得慢,甚至走不到,但外婆的话,很多人愿意听。”
“所以,”埃里克道:“外婆的角色有点像非官方的首席调解官?”
蒂珐笑笑:“確实是这样的。”
“压力更大了。”埃里克半开玩笑道。
蒂珐晃了晃埃里克的手:“外婆的眼睛比塞阔雅舅舅的猎枪更准,但她看人,看的不是徽章或头衔,而是这里,”她伸手点了点埃里克的心口。
“和这里。”又点了点他的太阳穴。
“我相信你!亲爱的。”蒂珐突然一脸认真,双眼变亮了起来。
埃里克失笑:“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谈话间,他们已经迎著寒风来到停车的位置。
这里地广人稀,相当空,一眼扫去全是白茫茫,都没多少人,不愧是全美人口最少的州。
塞阔雅带来的几辆车停在那里,全都是能適应这里情况的使用车型。
加高了底盘的老式雪佛兰suburban,车身表面乱糟糟的,后面还跟著几辆福特f系列皮卡,后斗里隨意扔著綑扎用的粗绳和一卷防雨布。
单就这种情况就能看出外婆这边的实力了,一般的原住民还真摆不出这种阵仗。
“上车!”塞阔雅拉开车门,对娜蒂和杰奥示意,然后转向之前预热的阿帕。
“你开稳点,后面跟著。”
“知道了。”阿帕多看了眼埃里克,点头应下,隨后带著埃里克几人走到第二辆皮卡。
埃里克扶著蒂珐上了第二辆皮卡的后座,瑞拉也挤了进来,小姨子依旧兴奋。
车內的味道和之前在塞阔雅身上闻到的味差不多,但多了些淡淡牲畜气息。
仪錶盘简单粗獷,副驾地板上扔著一顶脏兮兮的牛仔帽和一副磨损的皮手套。
阿帕坐上驾驶座,另一个沉默的年轻汉子坐进副驾,他们一脸沉默,操控车子跟上前面塞阔雅那辆领头的suburban。
“阿帕表哥!”瑞拉扒著前排座椅靠背,脑袋凑到两个年轻人中间。
“杰罗尼莫舅舅的新猎犬真的叫颶风吗?是什么品种?这次能带它去雪地里追兔子吗?”
开车的阿帕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一眼后座,嘴角扯出一点笑,声音有点闷但挺温和:“是条好狗,比利时马利诺斯和本地牧羊犬的串儿,耐力好,鼻子也灵。
能不能去...得看天气,也看它听不听话,阿嬤让不让你满山乱跑。”
“外婆最疼我了!”瑞拉信心满满,又转向副驾的年轻人。
“嗨,你是....我想想,达科他表哥?上次见你,你还在用弹弓打田鼠呢!”
副驾上的年轻人耳根有点红,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自觉地从后视镜里瞟向埃里克。
然而埃里克只是握著蒂珐的手,看著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
车子已经驶离机场区域,开进笔直空旷的州际公路副道离开小镇,窗外的荒凉毫无保留地在他眼前展开。
亲临此地和在飞机时看到的感觉不同,有一种荒叫毫无人烟,也有一种荒叫人烟的痕跡稀疏,带著一种被自然力量反覆侵凌的颓败感。
“这就是保留地所处的环境...”埃里克看著路边用老旧木板和生锈铁皮搭成的房屋以及立在路边歪斜的邮箱,心里摇头。
这屋顶上还压著防止被风掀起的轮胎,一段破损的铁丝网绵延数英里,不知是用来圈养什么,还是仅仅划分地界。
小镇的情况还好,但出来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一直这样吗?”埃里克开口道。
开车的阿帕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副驾上的达科他低声用埃里克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应该是骂人的话。
但估计不是骂他,而是骂...
蒂珐无奈笑笑,轻声解释:“很多地方是的,联邦拨款有限,基础设施投入不足,就业机会少,好的工作更难。
年轻人要么去山里、牧场找活,要么就想办法离开,留下的,很多靠家族互助,或者....
“”
她没说完,但埃里克能想到,无非就是在那些法律走不到的灰色地带里寻找生存缝隙0
埃里克点点头:“这条路,往风河谷镇还要开多久?”
没等蒂珐回答,阿帕突然接话道:“一个多小时,如果路上没遇到暴风雪封路,或者...”他从后视镜又看了埃里克一眼。
“或者没遇到州警设卡抽查。”
“抽查?”蒂珐接过话头,皱了皱眉。
“嗯。”阿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尤其是往保留地深处去的车辆,说是查酒驾,查车辆註册,其实...”
副驾的达科他又低声嘟囔了一句,依然是埃里克听不懂的土著语言,这一次语气里带著非常明显的厌烦。
阿帕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立刻闭上了嘴。
“其实什么呀?阿帕表哥!”瑞拉道。
“你还没说完呢!”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这小姨子看似人小鬼大,其实也很精明。
“上个月,州警联合联邦缉毒署(dea)在保留地北边一个老聚居点搞了一次突然行动,说收到线报,那里有个冰毒作坊。”阿帕说到这,看了眼达科他道。
“抓了两个人,缴获了一些原料和设备,抓的人里,有一个是达科他的堂兄,利恩。
“”
达科他终於忍不住,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和愤怒显得有些发红:利恩只是在那儿帮工!
他之前在山外矿上伤了腰,找不到活干,有人给他一天八十美元让他看著那个旧仓库!
他根本不知道里面在搞什么鬼!”他又用土著语急促地骂了一句。
阿帕这次没有阻止他,只是嘆了口气。
蒂珐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们绕过了部落警察局?”
“何止是绕过。”阿帕冷笑道:“直接开著几辆大宝贝衝进去的,动静大得像在剿匪,老约瑟夫差点被撞到,而他们事后才给了部落议会一份情况通报,轻描淡写。”
“他们眼里只有他们想抓的人,和可以隨便踩过去的土地!”达科他道。
“利恩他...他连律师都请不起一个好的!”
埃里克抿了抿嘴,一个典型的管辖权衝突案例,这保留地的原住民还挺难的。
“案子,现在到什么阶段了?”蒂珐问。
“还在卡斯珀的县法院僵著。”阿帕道。
“阿托人从夏延请了一位懂联邦印第安法的律师过去,正在打管辖权异议,要求將案件移交部落法庭,或者至少是联邦地区法院。
但对方抓著那点证据和现场口供不放,很难。”
“所以现在的抽查,一方面是继续施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联人,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警告,针对外婆和部落议会的抗议?”埃里克接话道。
蒂珐抿了抿嘴。
阿帕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埃里克一眼:“阿嬤確实是这么说的,她说,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稳住,活得更好,更团结。”
埃里克眉眼挑了挑,他现在真是越发好奇这外婆了,能说出这句话就不简单了。
因为这事,瑞拉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消退了,她小声问:“利恩表哥会坐牢吗?”
达科他低下头,没说话。
阿帕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大概率不会。”埃里克笑道。
这话落下,除了蒂珐,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笑道:“有杰奥这个大律师在,应该会没事的,再不济还有一个fbi探员。”
车前两人又下意识看向蒂法。
蒂珐无奈地点点头道:“先回去再说。”
车內沉默了几秒,埃里克换了个话题:“这些皮卡看著都很实用,维护起来不容易吧?在这种路况和天气下。”
也许是刚才的小插曲,阿帕明显对埃里克观感好了不少,变得更热情了一点:“都是自己人折腾,发动机、变速箱、悬掛,哪里坏了修哪里,零件从旧车上拆,不然就是去隔壁州的废车场淘。
塞阔雅说,靠外面的人来修,等他们拖车到,牛群都冻死两回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埃里克点点头,表示理解。
接著又聊了几句,埃里克对於这个外婆家的情况了解得更加清楚了。
简单来讲,定位就像是村里没有官方头衔,却有一定威望的老村长。
同时,隨著车辆深入,属於保留地的特有景象开始浮现,比起前面的毫无人烟,一个又一个小型聚居点开始出现。
大部分都是一些低矮的预製板房屋,几个裹得严实的印第安孩子在屋前空地上追逐一条瘦狗。
商店的招牌字跡模糊,门口停著几辆上了年头的车子,偶尔能看到色彩鲜艷、绘有传统图案的部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在其旁边的老美国旗旧得没人整理。
公路旁时而出现手工製作的简陋路牌,指向某某家族牧场,某个具有印第安语名字的地点。
“亲爱的,看那边,快到了。”蒂珐指向远处一片背风的山坳,那里聚集著十几栋看起来更结实、也更有年头的房屋。
埃里克点点头。
隨著蒂珐话,皮卡跟著前车,拐下主路,驶上一条顛簸的砂石土路。
车轮碾过冻硬的车辙,车身剧烈摇晃起来,但两旁出现了用原木围起的整齐柵栏,远处山坡上有成群的牛马在雪地里觅食,依稀能看到牧场房屋的轮廓。
第一次来到这种某种意义上都很特別的地方,埃里克心中也有点期待,向前车窗看去。
前面的房屋顶空冒著裊裊炊烟,其中一栋较大的木屋前,已经有人影在走动、张望。
等皮卡在领头的suburban后面稳稳停下。
埃里克本能深吸了一口气,木屋前本来只有两个中年男人,结果前头雪佛兰suburban
停了之后,一个中年男人喊了一声,木屋厚重的房门被打开,更多人走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壮年,大多穿著厚实的家常衣物,好奇和善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不对,应该是第二次,但第一次瑞拉的成人礼中,那些亲戚只是看,偷偷议论。
这第二次,怕是不会这样子了。
原住民明显更加热情,主动。
塞阔雅第一个推门下车,接著是娜蒂,她这一下车,就被几位迎上来的中年妇人围住,夹杂著惊呼、欢笑和拥抱。
“真是娜蒂回来了!”
“看看你,一点没变!”
而紧隨其后的杰奥则是被那两个中年男人拍了拍肩膀,拥抱。
“到了,下车吧。”阿帕一边说著,一边带著达科他下车。
瑞拉早就迫不及待地跟在后面,下车后像只小鸟一样飞向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看到这种大场面,埃里克一时间有点迟疑,这场面怎么像是七大姑八大姨专门过来,检阅自家闺女从大城市带回来的准姑爷...
蒂珐察觉到自家男人的侷促,伸手握紧了他的手,没忍住笑道:“亲爱的,他们不会把你吞掉的。”
“真是这样就好了。”埃里克看了眼前面那一大群人,第二仫深吸口气做足心理准备,跟著蒂珐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