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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陈平安一句话破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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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磅礴无匹、如同大地咆哮般的沉重意念混合著浓得化不开的杀伐血气,轰然笼罩了整个草屋!
    那不是威压外放,更像是他本身的存在感骤然提升了千万倍,空间都因其存在而扭曲震颤!
    这绝非天人合一初期的气势!
    “杀了我们!以你能轻易镇压谷口的实力,只需付出足够代价,並非做不到!夺走宝箱!至於你们想要的农家引渠、培种、製药乃至那些记载著地泽万物生机的古籍秘辛……”
    典庆的语气冰冷而充满逻辑的力量。
    “只要在谷中活捉几个关键人物,以性命或酷刑相挟!再以利诱导!总会有『聪明人』愿意为秦廷效力!总有贪生怕死的『良才』会为你们整理出你们想要的一切!”
    他目光如炬,声音如同沉重的撞钟,字字敲打在陈平安的心门上。
    “这,岂非更快、更有效、更符合你秦国上將军和罗网指挥使行事风格的办法?”
    “何必。”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穿透迷雾般的力量,逼视著陈平安。
    “如此麻烦?”
    狂风暴雨般的质问骤然降临!
    没有剑拔弩张的外露杀机,却比刀锋更为凌厉!
    这是来自一位身经百战、心思细密沉稳的顶尖高手,以最残酷血腥的逻辑和最现实的权谋法则,掀开了陈平安所粉饰的“好”的表面,直刺那冰冷铁血本质的拷问!
    小屋在典庆那一步踏出的气势震盪中,依旧在轻微摇晃。
    典庆锐利的目光如同开山之斧,斩断了一切虚偽的藤蔓,直接劈在了最赤裸裸的利害核心之上!
    杀!抢!逼降!迫供!
    这,才是乱世之中梟雄获取力量最快捷、最无情的途径!陈平安拥有这等力量,更有罗网这等擅长刑讯追缉的爪牙作为后盾!
    他为什么不做?
    这不符合逻辑!不符合他那“杀神”的威名!更不符合一个野心勃勃、欲要替秦国扫平障碍、收拢百家精华的上位者所应有的手段!
    这看似善意的“帮忙”之下,究竟藏著什么样的真实目的?这才是典庆必须问个明白的关键!
    陈平安依旧坐在那条简陋的木凳上。面对典庆那撼山震岳般一步带来的气势衝击和连珠炮般的严厉质问,他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如同风暴中心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
    甚至,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迎向典庆那双如同燃烧著无形火焰、带著巨大压迫力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愤怒被揭穿的恼羞,也没有冰冷算计被点破的阴鷙。
    那是一种……清澈到极致的坦然,一种近乎於俯瞰人间烟火、洞彻世事人心的漠然。
    屋外山风吹过草屋,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在典庆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势和逼问下,陈平安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与典庆那沉重质问截然不同的平缓韵律,如同山涧深泉流入幽潭,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甚至……悲悯?
    “你说的办法……”
    陈平安缓缓道。
    “確实有效。”
    他没有否认这冰冷的逻辑。
    三个词,轻描淡写承认了典庆所说的血腥道路確实存在著效率。
    典庆的目光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锐利!
    他知道,对方还有后话。
    果然。
    “只是。”
    陈平安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那样做……”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选择一个最准確的词汇来形容。
    “……太麻烦了。”
    太麻烦了?!
    典庆那如同山岳般稳定的目光,终於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如同古井深潭骤然被巨石投入!
    麻烦?!
    杀人放火、掳掠胁迫,在他口中仅仅是……麻烦?!
    陈平安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神平静地穿过简陋的窗欞,投向山谷中隱约可见的农家梯田轮廓和错落屋舍,声音依旧平淡。
    “杀人,尤其是毫无必要地、成规模地杀人……需要去数。”
    “抢东西……需要去防那些可能躲在暗处、红了眼的报復者。”
    “拷问得来的东西……可能不全,可能不对,还可能把人逼疯了给错的东西。”
    “费心费力地去辨別其中的真假,去收拾善后……”
    他收回目光,看向典庆那张坚毅而此刻却写满震撼与不解的脸。
    “为了达到目的而掀起一场血腥的屠杀,为了获取一些技术而种下深仇的种子,为了逼迫一群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做事而浪费无数心力去防备反噬……这其中的纠葛、损耗、无休止的后患……”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对的理智。
    “於我,於秦国,甚至……於那些最终会被波及利用的黎民百姓……”
    “代价太大,收益却难以確定。”
    “这种投入无数心力,最后还可能弄得一地鸡毛、仇怨难解的买卖……”
    陈平安看著典庆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值得。”
    “麻烦!”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俯瞰全局、洞察本质后,对那种纯粹杀伐掠夺式手段发自內心深处的……厌弃与鄙薄!
    那不是偽善的道德宣言,而是赤裸裸的成本核算!
    典庆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他设想过无数种回答!
    激烈的反驳?虚偽的託词?高亢的道德宣告?甚至阴险的威胁!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对方给出的答案竟是如此……如此的现实!冰冷的现实!
    竟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不划算!不值得!
    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不忍!仅仅是因为——麻烦!
    以典庆沉稳如山的心境,在这一刻也几乎失语!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对方脸上那近乎冷漠的平静,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对方那跳跃却无比犀利的逻辑!
    这世上竟有人,能將屠戮灭门、灭人宗派这等血腥霸道之事,直接用“麻烦”、“不划算”来判定?並且是真的如此认为?!
    这简直顛覆了他大半生所认知的人情世故和乱世法则!
    巨大的衝击之后,是更深层的思索在典庆眼中翻腾。
    无需大规模杀戮……不想种下深仇……不愿浪费心力在无谓的后患和猜忌上……希望得到的是……某种程度上的“合作”或者说“各取所需”的服从?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如渊般的眸子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
    那平静面容下,藏著的究竟是……?
    “所以,你……你想要的是一个……”
    典庆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如同发现了惊世秘密般,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试图描绘那个在他心中骤然升腾起的、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图景。
    “天下大同?”
    这四个字仿佛重若万钧,带著一种属於理想者才有的壮阔与……不切实际的狂热!
    这世间,竟有人能视杀伐掠夺为麻烦?或许,他所图谋的,是一个让世间纷爭平息、百家融合、再无为仇杀而流血的理想国度?
    回答出乎意料地迅速,甚至……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否定。
    “呵。”
    一声极短、极轻的嗤笑从陈平安鼻息间发出。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著典庆眼中骤然因那四个字而燃起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灼热光芒,眼神里带著一丝极其清晰的……荒谬和不解,仿佛在看著一个满口天真囈语的孩童。
    “典庆。”
    陈平安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冷漠。
    “你太高看我了,也太高看这方天地人间了。”
    “天下大同?”
    他轻轻摇头,如同在拂去眼前一丝並不存在的尘埃。
    “那是上古圣贤都不敢做的迷梦。”
    “人心慾壑难填,强弱天然有別。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斗。”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讲述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谓的『大同』,终究只是一些书册里的幻想,是那些未曾尝过真正乱世滋味的理想者们,用华丽的辞藻和滚烫的血……编织出来的,一个终归会破灭的、巨大的……谎言泡泡。”
    “我只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山谷间那些辛勤劳作以求活下去的身影方向。
    “让这世上的耕夫,能按节气播下种子,不会担心战火焚了青苗,不必害怕乱兵夺了他的口粮。
    让这世上的织妇,能坐在织机前不用担忧骨肉离散、家园化为焦土。
    让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孩,有口奶水喝,能安睡一场,不会被半夜闯进的马蹄声惊醒、被惊恐的母亲抱著逃亡……”
    他的声音没有激昂,没有悲悯,却带著一种歷经风霜、看透生死后沉淀出的、最朴实的期许。
    “没有那么多冻毙於风雪路边的尸骸。”
    “没有那么多掛在枯树上、被乌鸦啄食的……孤魂野鬼。”
    “让大多数人,能踏实地活著。”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典庆,说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就是天下大同?不。”
    “这只是活著。”
    “仅此而已!”
    “而且。”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一种洞穿世情的无情。
    “就算是这『仅此而已』的活著……你以为,这天地间,真有几个人能做到吗?”
    那反问像冰冷的铁针,瞬间刺破了典庆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理想火焰!
    典庆那刚毅如铁的面容上,表情骤然凝固!
    他眼中那惊觉“真相”、仿佛窥见宏大理想的灼热光芒,在陈平安这赤裸裸、冰冷如刀的质问与残酷现实的撕扯之下,如同被寒流席捲的篝火,骤然熄灭!
    继而涌起的,是一种被强行拽回冰冷现实的巨大落差感带来的……憋闷和不甘!
    陈平安对“天下大同”嗤之以鼻的態度,对他满腔热忱的嘲讽,尤其最后那句“这天地间,真有几个人能做到吗?”
    的质问,就像一把粗糲的銼刀,狠狠在他心头磨过!
    他沉毅的目光陡然变得锋锐如剑,胸腔內一股鬱气升腾,让他忍不住踏前半步!
    那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张拉满的巨弓,发出无形的“咯吱”声。
    “陈平安!”
    典庆的声音第一次失却了那种如磐石般的沉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激动。
    “纵使你视天下大同如泡影!认为那不过是无知者的妄想!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戟裂空,斩钉截铁。
    “路在脚下,剑在手中!”
    “行不行,从来不是靠坐在屋子里盘算出来!”
    “这世间——”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如同磐石之上淬火的精钢,灼灼生光!
    那光芒中蕴含的不再是天真的理想,而是一种属於战士的骄傲与不屈的意志。
    “从不缺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子!从不少为心中那一点星火、敢闯至深黑暗的傻子!更不少为一句承诺、赴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的傻子!”
    “纵使那是一条绝路……纵使那火光渺若尘埃……纵使最后粉身碎骨……”
    他紧紧握著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闷响,那如铁似铜的肌肤下仿佛流淌著滚烫的岩浆。
    他死死地盯著陈平安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用生命刻下的宣言。
    “那些『傻子』的路,那些『傻子』的血,才是在这天地间……”
    “……活出的路!”
    “……燃著的火!”
    “……立著的骨!”
    这沉重如雷的字句在简陋的屋內炸响,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他典庆一生信奉的、属於他披甲门“硬撼天地,无愧苍生”精神的烙印!
    他的立场,从未如此清晰地烙印在空气之中!
    那不是空泛的理想,而是以热血和脊樑支撑的、属於战士的骄傲与坚守!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没有讽刺,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深深的、沉淀了太多风霜雪雨的平静。
    爱上阅读,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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