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看向南宫綺丽，目光坦然，没有闪躲，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頷首，语气诚恳而平静：“綺丽主宰，此事確实是我考虑不周，那些轮迴剧本中的角色，確实都沿用了我的外貌，其中不少剧情……对綺丽主宰多有冒犯，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当时的局面，想必綺丽主宰心中也有数，你以身饲鼎之后，权能崩毁，神魂墮入轮迴，在轮迴世界中不断沉浮，始终无法甦醒，若不能及时觉醒，长此以往，你的神魂终將被轮迴磨灭殆尽，届时九鼎世界將彻底失去它唯一的主宰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了刺激你的神魂，让你在最短时间內积累足够的觉醒度，我们不得不採用心魔剧本这种极端手段，而放眼整个大千世界，能够承载心魔剧本中那些极端剧情、能够在轮迴世界中稳定存在而不被法则排斥的，只有我一个人。”
    南宫綺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楚夏迎著她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並非在为自己开脱，只是希望綺丽主宰能够理解当时的处境，若有更好的办法，我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急切地插了进来。
    “殿下！不是楚大哥的错！”
    蜜蜜猛地抬起头，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惊慌与自责，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坚定。
    “那些剧本……全都是我写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用力，“兄长剧本是我写的，师尊剧本是我写的，魔头剧本也是我写的，每一个剧本、每一个剧情节点、每一句台词，全都是我一个人设计的，楚大哥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剧本的创作，他只是……只是被我强行借用了外貌建模而已。”
    楚夏意外的看了蜜蜜一眼，这妮子倒是激灵，直到把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殿下，我知道我罪无可赦。我在您最脆弱的时候背叛了您，贪图您的权能，差点毁了您最后的觉醒机会。这些罪责，我全都认。但是楚大哥他……他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是我求他帮忙的，是我求他进入轮迴世界充当心魔角色的，因为只有他才有资格在轮迴剧本中胜任那些和您对戏的角色。”
    她说著，眼中有泪光在闪动，但语气却越来越坚定：“殿下您想，您在轮迴世界中经歷的那些剧本，那些剧情的强度和层次，普通修士能撑得住吗？就算是至尊境巔峰的强者，在那些心魔剧本的反噬之下，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只有主宰者，只有和您同一位格的存在，才能稳稳噹噹地充当您的心魔，才能承受住您权能觉醒过程中释放出的恐怖衝击。”
    她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所以不是楚大哥要冒犯您，是我——是我设计了这一切，然后厚著脸皮求楚大哥来帮忙。楚大哥他本可以袖手旁观，本可以不趟这趟浑水，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殿下如果要责罚，请责罚我一个人，不要迁怒楚大哥。”
    她的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整个人的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南宫綺丽的目光落在蜜蜜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了。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责罚，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楚夏，声音清冷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此事到此为止。”
    短短六个字，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法则敕令，將这场关於轮迴剧本的爭论乾脆利落地画上了句號。
    她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究那些在轮迴世界里发生的琐碎小事，不管她在那些剧本中经歷了什么，不管那些记忆有多么复杂纠葛，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真正重要的是眼前。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做了一个“归还”的手势，开门见山地问道：“楚夏主宰，既然我已经觉醒成功，你是否可以將我的本命鼎归还於我？”
    来了。
    楚夏心中暗道，这才是正题。
    他看著南宫綺丽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南宫綺丽眉头微微一蹙，手掌依旧悬在半空中，並未收回。
    “楚夏主宰，”她的语调依旧平静，但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丝冷意，“你应该知道，那尊斩神鼎是我的本命之物，是我修行无数岁月的根基所在，没有它，我的权能永远无法恢復到巔峰状態，你既然已经帮我觉醒，却又不肯归还本命鼎，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楚夏。
    六阶主宰者的威压虽然已经大幅削弱，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气势却並未隨之消退，换做寻常至尊，恐怕光是这一眼就足以使其跪伏在地。
    但楚夏只是从容地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灵酒，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綺丽主宰稍安勿躁，这斩神鼎，我自然会还，但不是现在。”
    南宫綺丽的眉梢微微扬起。
    楚夏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目光坦然地看著她：“綺丽主宰，现在是身处我的大千世界之內，没错吧？”
    “没错。”南宫綺丽点头。
    “这就对了，”楚夏的声音平缓而坦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作为九鼎世界的主宰者，踏入了我的大千世界的疆域之內。虽然你现在权能残缺，实力远不及巔峰时期的万分之一，但你终究是一位六阶主宰者。一位六阶主宰者，即便实力受损，其存在本身也足以对一方世界造成深远的影响。”
    这既是对她的提醒，也是在告诉她，他对她留了一手。
    “所以，”楚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我大千世界內无数子民的安危著想，也为了你我之间的合作能够平稳推进，斩神鼎暂时由我保管，是最稳妥的选择。等到时机成熟，不必綺丽主宰开口，我自当双手奉还。”
    南宫綺丽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也没有进一步的索取动作。
    她很平静地看著楚夏，目光审视楚夏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审视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审视他淡金色眼眸深处那道不容置疑的决意。
    然后她收回了手。
    不是因为她满意这个答案，而是因为她听懂了楚夏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这里不是九鼎世界，这里是他的地盘。
    而她现在的实力，確实不是楚夏的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过激的言行都没有意义。
    但听懂归听懂，她的目光中依然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那股敌意並不浓烈，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像是寒冬里一缕刺骨的冷风，虽不致命，但让人无法忽视。
    蜜蜜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僵持气氛。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灰，快步走到两人中间，脸上堆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殿下息怒，楚大哥息怒，听我一言。”
    她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皱褶，“现在大家都很安全，就是最好的结局。殿下，您能平安甦醒过来，这是九鼎世界的幸事。楚大哥，您帮助殿下顺利觉醒，这是您的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她说著，转身面向南宫綺丽，语气变得格外恳切：“殿下，您听我说，您现在权能还没有完全恢復，九鼎世界的巨鼎虽然在您以身饲鼎之后暂时稳定了下来，但要撑过这个阶段，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您现在返回九鼎世界，既无法恢復实力，也无法保证九鼎世界那九尊巨鼎不会继续恶化。在这种情况下，留在大千世界、藉助这里的法则环境和资源休养生息，是最好的选择。而楚大哥愿意为我们提供庇护，愿意將我们留驻在大千世界之內，这已经是非常客气的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只属於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殿下，我也帮不上您什么，但眼下的形势您比我更清楚。”
    “你在教我做事？”
    南宫綺丽淡淡地看了蜜蜜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蜜蜜却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猛地一缩，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