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本列印出来的《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拿在手里又翻看了几页。
    故事里的那种对科技和人性的反思那种迷茫又执著的探索感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头扎进《壁炉》的世界里对外面的世界不管不顾。她也曾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有一位真正懂她故事的“伯乐”出现她愿意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掏心掏肺地告诉对方。
    可惜她当年没遇到。
    她遇到的是冷眼是拒绝是像周涛那样只想利用她的故事去赚钱的商人。
    她不想让这个叫李想的年轻人也走一遍她当年的老路。
    这个故事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这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也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顾沉的聊天框。
    那张他刚刚发来的照片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照片里那个蹲在地上满身泥土却笑得一脸温柔的男人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她能想像到信號极差的山村里顾沉拍下这张照片再想办法找个有信號的地方发给她是多么不容易。
    这个男人无论身在何处心里总是惦念著她。
    苏晚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著回復了一行字。
    “顾老师我也一样。我今天找到了一个好故事。他的脑子里有宇宙。”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得到回覆。苏晚知道那个地方可能又没信號了。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依旧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小题大做”是“浪费时间”。
    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施捨。
    她是在为自己当年的那个梦想寻找一个迟来的迴响。
    她是在为那些和她一样曾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点一盏灯。
    哪怕这盏灯只能照亮一小段路。
    ……
    两天后重庆。
    重庆电影学院的男生宿舍里一个看起来有些清瘦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对著电脑屏幕愁眉苦脸地修改著自己的剧本。
    他就是李想。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李想不耐烦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
    “餵你好？”他隨口接起以为又是推销电话。
    “您好请问是李想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职业很客气的女声。
    “我是你哪位？”
    “我是『远航者原创助力基金』的工作人员我叫王芳。我今天打电话是想正式通知您您投稿的剧本《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已经通过了我们基金会的首轮评选。”
    李想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什……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你说我的剧本……怎么了？”
    “您的剧本通过了我们的评选。我们將为您提供五万元的创作扶持基金以及后续的项目开发支持。”王芳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李想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投稿的时候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他只是看到了苏晚和顾沉成立基金会的新闻觉得这对夫妻太酷了就抱著一种“重在参与”的心態把自己的作业发了过去。
    他以为那份粗糙的甚至还有很多错別字的剧本会像之前他投给无数家影视公司的稿子一样石沉大海。
    可现在竟然有人打电话告诉他他被选中了？
    还是那个由苏晚和顾沉亲自发起的现在在圈內大名鼎鼎的“远航者基金”？
    “餵？李想同学？你还在听吗？”王芳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在！在听！”李想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王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另外我们基金会的发起人苏晚导演在看过您的剧本后对您的故事非常感兴趣。她想邀请您来一趟京城跟您当面聊一聊剧本。”
    “苏……苏晚导演？要见我？”
    李想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苏晚！
    那可是苏晚啊！
    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把周涛送进监狱夺回自己心血的传奇导演！
    是那个宣布成立基金会说要“让每一个有才华的创作者都能站著把钱挣了”的神仙姐姐！
    是他的偶像！
    现在他的偶像竟然要见他？
    “是的。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已经为您预订了明天上午飞往京城的机票。您抵达之后我们会安排专人接机並负责您在京期间的全部食宿。您看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李想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生怕对方会反悔一样。
    掛了电话李想还举著手机呆呆地站著。
    宿舍里正在打游戏的室友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了李想？接到诈骗电话了？说你中了一个亿？”
    李想没有理他。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又蹦又跳像个疯子一样大吼了一声。
    “啊——！我要去京城了！苏晚要见我了！”
    整个宿舍楼都听到了他那声充满了狂喜的吶喊。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可能真的要不一样了。
    云贵交界的大山深处夜来得特別早。
    太阳刚一下山整个村子就陷入了一片近乎原始的寂静和黑暗之中。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煤油灯的光。
    顾沉蹲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夹著一根村里自製的呛人无比的旱菸。
    他学著村里老人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结果被那股辛辣的烟气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旁边一个穿著打了补丁的旧袄满脸皱纹牙齿都快掉光了的老大爷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光禿禿的牙床。
    “顾老师你这城里人抽不惯我们这烟吧？”老大爷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方言说。
    顾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摆了摆手也用一种已经有些变了调的普通话说：“还行就是……有点上头。”
    他把手里那根只抽了一口的旱菸递还给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