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
    苏晚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长条会议桌的一边坐著苏晚基金会的负责人王姐公司的法务总监以及项目评估部的负责人。个个都是在各自领域身经百战的精英。
    而另一边只孤零零地坐著一个年轻人。
    李想。
    他穿著一身明显是为了这次会面而新买的但依旧有些不合身的西装。
    他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从昨天到了京城就一直处於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里。
    五星级的酒店专车接送还有基金会工作人员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还没走出过重庆的穷学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而现在他更是和自己的偶像苏晚面对面地坐著。
    他连头都不敢抬。
    “李想同学是吧？”苏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在电话里听起来更温和“不用紧张今天我们就是隨便聊聊。”
    “苏……苏导好。”李想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脸涨得通红。
    “你的剧本我看了很喜欢。”苏晚开门见山“所以我想听听你对这个故事最原始的想法。比如你为什么会想写一个关於机器人和仿生人的故事？”
    听到苏晚问起自己的作品李想的紧张感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我……我从小就喜欢看科幻小说。特別是菲利普·迪克的作品。他的那本《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对我的影响很大。”
    “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机器人真的拥有了自我意识那它和人类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我们又该如何去定义『生命』？”
    “所以我就想写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在寻找『我是谁』的仿生人。和一个在治疗仿生人的过程中也开始怀疑自己『是谁』的人类医生。”
    李想越说越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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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一种属於创作者的独有的光芒。
    苏晚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
    她没有打断他。
    她给了他最充分的尊重和表达的空间。
    等李想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讲完之后。
    苏晚才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这个项目有机会被拍成电影。你对它有什么样的期待？或者说你希望它最终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气质？”
    李想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晚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这个“作业”真的有被拍成电影的可能。
    他想了很久才有些不確定地开口说：“我……我希望它不是一部很炫酷的特效大片。”
    “我希望它是一部有点文艺有点迷幻甚至有点丧的电影。”
    “我希望观眾看完之后会感到一阵悵然若失的空虚。然后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著苏晚。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可能太不商业了。
    没有任何一个投资人会喜欢一个“丧”的电影。
    没想到苏晚听完却笑了。
    “很好。”她说“你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然后她转头对身边的项目评估部负责人说：“老张你听到了。这个项目我们不追求商业回报。我们要做的就是完完全全地尊重创作者的表达。”
    “给李想配一个最好的文艺片製片人。预算可以不高但每一分钱都要在刀刃上。”
    项目评估部的负责人老张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明白了苏导。”
    接著苏晚又看向法务总监。
    “刘律师关於这个剧本的版权你帮李想好好规划一下。確保他作为原创编剧的所有权益都能得到最大化的保障。”
    法务总监也点点头：“没问题苏导。”
    苏晚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安排把李想直接给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了“梦想实现工厂”的幸运儿。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就有一群最专业的人开始帮他把这个梦想一步步地变成现实。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李想同学”苏晚最后看著他很认真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个项目唯一的核心。我们会为你组建一个最適合你的团队。但是最终这个故事要走向哪里还是由你来决定。”
    “我们只负责为你扫平障碍。”
    李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起身对著苏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苏导。真的谢谢你。”
    他知道苏晚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机会。
    更是一份一个创作者最渴望的尊重和信任。
    ……
    会议结束后苏晚亲自送李想走出了公司。
    “好好干。”她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编剧。”
    李想重重地点点头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送走了李想苏晚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顾沉。
    他穿著一身风尘僕僕的黑色衝锋衣背著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
    皮肤黝黑。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看起来又野又糙。
    跟这个充满了现代感的写字楼大厅格格不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著她。
    眼神里是她最熟悉的温柔和笑意。
    苏晚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那个连信號都没有的深山里吗？
    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那么傻傻地看著他。
    顾沉看著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迈开长腿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在公司所有员工惊掉下巴的注视下。
    他一把將她揽进了怀里。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那熟悉的清香。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用一种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说。
    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反手紧紧地抱住他。
    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怎么……回来了？”她带著哭腔问“也不提前说一声。”
    “剧组放三天假休整。”顾沉揉了揉她的头髮“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嚇还差不多。”苏晚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却又捨不得用力。
    周围公司的员工们已经全都石化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高冷得像一座冰山的顾影帝。
    此刻正像个大型犬一样抱著他们的苏导不撒手。
    那个平时在片场杀伐果断气场两米八的苏导。
    此刻正像个小姑娘一样在他的怀里又哭又笑。
    这画面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磕到了！磕到了！这他妈的是真的！”
    顾沉抱著苏晚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他看著她哭得红彤彤的鼻子和眼睛忍不住笑了。
    “好了这么多人看著呢苏导。注意点形象。”
    苏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公司大厅里。
    她连忙擦了擦眼泪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都看什么看？不用工作了？”她故作威严地对周围的员工们说了一句。
    员工们立刻作鸟兽散。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副吃到了绝世大瓜的姨母笑。
    顾沉拉起苏晚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苏导。”他低头看著她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今天不工作了。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