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际网路没有黑夜。
    当苏晚的那篇《伊甸园的诱惑与陷阱》和顾沉的专访视频，通过李默与刘记者的渠道，像两颗深水炸弹在全球网络中同步引爆时，整个世界都被炸醒了。
    文章和视频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速度快得惊人。
    #诺亚计划#
    #数字永生还是美丽囚笼#
    #顾沉苏晚吹哨人#
    一个个词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上各国社交媒体的榜首，討论的热度甚至盖过了正在的局部战爭和经济峰会。
    “所以，《远航者》不是科幻，是预告片？”
    “我昨天还在电影院看卡莱尔砸伺服器，今天就有人告诉我，这事儿正在真实发生？”
    网络上，无数人感到一种从脊椎骨蔓延开的凉意。
    经纪人李姐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她用一种混合著狂喜和惊恐的语气在电话里喊：“你们俩是疯了吗！这回不是封神了，是直接点火把自己架在神坛上烤啊！”
    更诡异的是，面对这场滔天舆论，“方舟理事会”这个被点名的庞然大物，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没有否认，没有澄清，没有控告。
    这种死一样的安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人心慌。
    恐慌在沉默中发酵，猜测像病毒一样蔓延。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怎么想。”
    就在这时，几位国际顶尖的社会学家和未来学学者，顶著巨大压力公开发声。
    一位哈佛大学的老教授在专访中对著镜头说：“我们应该感谢苏晚导演和顾沉先生。他们打开了一个我们一直假装看不见的魔盒，给了全人类在彻底失控前，踩下剎车的最后机会。”
    苏晚关掉平板上的新闻页面，客厅里很安静。
    顾沉正在吧檯冲咖啡，咖啡豆研磨的声音提供了唯一的生活气息。
    “他们比我想像的要沉得住气。”苏晚开口。
    “不是沉得住气。”顾沉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將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是傲慢。蚂蚁在討论大象的腿有多粗，大象根本不会低头看一眼。”
    苏-晚-刚想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点，没人会不打招呼就上门。
    顾沉走过去，通过智能猫眼看了一眼，外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纸箱，静静地立在门口。
    顾沉打开门，將箱子搬了进来。
    箱子很轻，外面没有任何快递单和標识。
    他找来一把美工刀，划开封口的胶带。
    打开纸箱的瞬间，苏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箱子里不是別的，是一个无比精致的房屋模型。
    正是他们现在居住的这套顶层公寓的等比例微缩模型。
    从客厅的沙发，到书房的书架，甚至吧檯上那台顾沉刚用过的咖啡机，所有细节都分毫不差。
    苏晚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模型里那个小小的沙发。
    模型里，有两个用软陶捏成的小人偶，穿著他们现在身上同款的居家服，依偎著坐在沙发上。
    一个酷似苏晚，一个酷似顾沉。
    而在两个小人偶的脖子上，各自繫著一根极细的，鲜红色的丝线。
    那根红线，像一道正在收紧的绞索。
    “他们进过我们家。”苏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顾沉没说话，他拿出手机，对著模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李默。
    几乎是同时，顾沉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正是李默。
    顾沉按下免提。
    “你们怎么样？”电话那头的李默声音听起来极度疲惫，背景里还有嘈杂的人声。
    “刚收到一份礼物。”顾沉看著那个模型，语气平静，“一个我们家的模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立刻离开那里，我安排的地方更安全。”李默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的火气。
    “来不及了。”顾-沉-说，“他们想说的不是他们能进来，而是他们无处不在。”
    “顾沉，事情比我们想的更糟。”李默的声音压低了，“墨子科技的董事会，快被我压不住了。”
    “一个小时前，七家与我们有深度合作的华尔街基金，同时发函，要求重新评估与墨子科技的所有合作项目。理由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指李默自己）出现了『不可控的个人行为』，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政治风险。”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釜底抽薪。
    “你那5%的股权，现在不再是『免死金金牌』了。”李默继续说，声音里的疲惫感更重了，“他们不是要稀释它，而是要把它变成毒药。”
    顾沉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我的助理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里面附带的文件，是……”李默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你父亲当年公司的『原始財务档案』。”
    顾沉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能让你和苏晚闭嘴，那么这份档案，连同证明你这5g股权『来路不明』的全部『证据』，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出现在全球所有財经媒体的头条上。”
    赤裸裸的威胁，直接捅向顾沉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他们想告诉你，你的身家，並不乾净。”李默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力。
    顾沉掛断电话，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他看著那个精致的模型，又想到电话里李默说的话。
    就在这时，苏晚那支“暗影”专用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她拿起来，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刚传来的图片。
    图片的光线很暗，像是在极深的海底拍摄的。
    一个带著探照灯的深海勘探机器人，正悬停在一扇巨大无比的金属门前。
    那扇门嵌在深海悬崖的岩壁里，表面光滑，透著金属的冷光。在门的正中央，鐫刻著一行清晰的字母。
    “lagrange”。
    图片下方，跟著一条陈卓发来的加密信息。
    “他们加快了进程。准备激活『天堂』。”
    苏晚举起手机，让顾沉看。
    她先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扇通往深渊的巨门，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精致的模型小屋。
    一个在遥不可及的深海，一个在触手可及的眼前。
    她忽然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屑於在网络上跟他们打舆论战。
    他们的沉默，是因为他们正忙著在现实世界里，直接將军。
    顾沉看著手机上的照片，又想起李默电话里关於他父亲“旧案”的威胁，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酷似自己的小人偶，手指轻轻一捻，扯断了它脖子上的那根红线。
    “他们想把我们拖进泥潭里。”顾沉开口，声音冰冷。
    他看著苏晚，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看看，谁先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