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口號一样的嘶吼还没散尽，顾沉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低吼一声：“走！”
    “开火！拦住他们！”
    林队暴怒的声音在烟尘中炸开。
    子弹瞬间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打在重型卡车的车头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迸溅出密集的火星。
    顾沉用身体护著苏晚，两人猫著腰，几步就衝到驾驶室旁。
    竇唯从上面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顾沉的手臂，將他拽了上来，接著又把苏晚拉进狭窄的驾驶室。
    “坐稳了，两位大艺术家！”
    竇唯狂笑一声，猛地一踩油门。
    巨大的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车身一震，竟然后退著，再次撞向那群武装人员。
    林队和他的手下狼狈地散开，寻找掩体。
    趁著这个空档，竇唯猛打方向盘，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铁犀牛，从撞开的墙体缺口处，直接冲了出去。
    “追！给我追！通知总部，封锁所有路口！”
    林队的声音被远远拋在身后。
    卡车在深夜的街道上横衝直撞，完全无视交通规则。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在夜空中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你到底是谁？”顾沉扶著摇晃的车门，沉声问道。
    “一个喜欢你们故事的听眾。”
    竇唯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单手操控著方向盘，脸上是近乎癲狂的兴奋。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追得越来越近的警车，咧嘴一笑。
    “抓紧了！”
    他突然猛打方向，卡车一个甩尾，冲向一处正在施工的地铁工地。
    工地外围的蓝色铁皮围挡，在卡车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撞得粉碎。
    “疯子！”
    苏晚忍不住骂了一句，死死抓住座位。
    卡车没有减速，径直衝向工地深处一堵看起来像是隧道尽头的混凝土墙。
    “轰——”
    一声巨响，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卡车衝进了一个完全没有光线的隧道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身后追逐的警笛声，被彻底隔绝。
    “欢迎来到地下世界。”竇唯打开车前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深不见底的隧道。
    顾沉看著这个一脸不羈的男人，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竇唯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瞥了他一眼。
    “这世上，有人负责讲故事，有人负责毁掉故事。老子就是看不过去那帮毁故事的，欺负你们这些讲故事的，就这么简单。”
    卡车在黑暗的地下管网中行驶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废弃的防空洞，几盏昏黄的白炽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
    竇唯把车停稳，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到站了，下来吧。”
    顾沉和苏晚跟著下车，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空地。
    十几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看著他们。
    这些人五八门。
    有扎著莫霍克髮型，满身文身的年轻女孩；有戴著黑框眼镜，手指上沾满墨跡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著格子衫，头髮乱得像鸟窝，正抱著笔记本电脑紧张敲击的程式设计师。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身形消瘦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当他走到灯光下时，苏晚和顾沉都愣住了。
    那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
    曾经的央视名嘴，以犀利和深度著称，却在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跡的，崔永。
    “崔……崔老师？”苏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老崔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別叫我老师，我现在就是个在地下躲猫猫的通缉犯。”
    他看了一眼顾沉和苏晚，眼神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
    “欢迎加入俱乐部。”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顾沉环视四周，这些人身上都有一种被主流社会拋弃的，边缘人的气质。
    “怎么回事？”老崔自嘲地笑了笑，“我当年想查一个基因公司的底，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让一个绝症病人『奇蹟康復』，结果呢，节目被毙，人被消失。要不是竇唯这帮哥们把我捞出来，我坟头的草都该三尺高了。”
    他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老刘，调查记者，因为一篇报导，全家被威胁，工作丟了。”
    他又指向那个程式设计师。
    “『猎鹰』，以前给墨子科技做外包的，发现了某些科技巨头的数据后门，被人栽赃陷害，差点进去。”
    “我们都是被『方舟』那艘船，碾过去的人。”
    老崔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你们不是第一个跟他们对著干的，但你们是第一个，把这事捅到全世界都知道，还把赵文渊那个偽神的脸皮，当著全世界的面撕下来的人。”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一束光。
    “你们的行动，就像往一堆湿透的柴火里，扔进了一颗火星。虽然微弱，但足够把我们这些藏在阴影里，快要发霉的人，全都点著了。”
    老崔转身，带著他们走向防空洞的更深处。
    “他们有钱，有权，有高科技，有国家机器。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武器』。”
    他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摆满了老旧设备的房间。
    一排排古董级的广播设备，上面布满了旋钮和仪錶盘，无数电线和真空管像热带雨林里的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
    “覆盖全国的短波广播网。”老崔抚摸著一台机器冰冷的外壳，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这些东西，在数字时代，是没人要的垃圾。但它们有一个好处。”
    他回头，看著苏晚和顾沉。
    “它们用的是模擬信號。『方舟』监控不了，也摧毁不了。”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著这间充满了“古董”的房间，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成形。
    “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们想让我们消失，我们就偏要发出声音。用他们听不到，也捂不住的方式。”
    她看向顾沉，又看向老崔。
    “我们办一个『地下电台』。”
    老崔和顾沉都愣住了。
    “用这个广播网，向全国广播，把『诺亚计划』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抖出来。”苏-晚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们的根基，是建立在公眾的无知和信任上的。我们就要毁掉这个根基。”
    顾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来当主播。”他的声音有种天生的感染力和信服力，“我的脸他们可以封杀，但我的声音，他们封不住。”
    “我来写稿子。”苏晚接著说，“我会把那些复杂的阴谋，变成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听懂的故事。”
    老崔看著眼前这两个眼睛里燃烧著火焰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干！电台叫什么名字？”
    苏晚看向防空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道：“深渊迴响。”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沉，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期节目，就从王姐的儿子开始。”
    “標题我已经想好了。”
    “你的孩子，是他们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