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冰冷的声音像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
    “坐稳了！”
    顾沉的手猛地砸在推进器操纵杆上，一把推到底。
    “幽灵”號发出一声金属扭曲的呻吟，整个船体向前猛地一窜，像一头被激怒的深海巨兽，冲入无尽的黑暗。
    潜艇內，刚刚平復的顛簸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
    “他们太快了！”
    苏晚的眼睛死死盯著战术地图，那些红点像附骨之蛆，紧追不捨。
    “常规军事潜航器没这个速度。他们锁死我们了。”
    “能摆脱吗？”
    顾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操控著严重受损的潜艇，在复杂的海底山脉间穿梭，每一次转向都让船体发出濒临解体的哀嚎。
    “他们的声吶有干扰！我们的探测系统一片模糊！”
    苏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调出一连串混乱的波形图。
    “我们现在是瞎子，他们不是。”
    屏幕上，一个红点猛然加速，从侧翼包抄过来。
    “右侧！三十五度角！”
    苏晚喊道。
    顾沉向左猛打方向舵，“幽灵”號的右舷几乎是贴著一座巨大的海底断崖擦过，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五十八！右侧推进器效能下降百分之十！”
    警报声变得更加悽厉。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顾沉的额角渗出汗珠，他盯著前方声吶上模糊不清的地形图。
    “前面，那片高亮区是什么？”
    “热信號异常密集，是深海热泉区。”
    苏晚立刻调出数据。
    “水流紊乱，温度极高，我们的潜艇进去可能会直接报废。”
    “他们呢？”
    “一样。”
    “那就进去。”
    顾沉没有丝毫犹豫。
    “疯了！我们的结构撑不住的！”
    苏晚喊道。
    “在外面被他们打爆，和在里面自己解体，选一个。”
    顾沉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看著越来越近的红点，像在看一群嗜血的鯊鱼。
    苏晚沉默了。
    她重新看向屏幕，手指飞快地计算。
    “前方七百米，左转十七度，有一条相对稳定的暖流入口，我们可以从那里切进去。”
    “给我导航！”
    顾沉低吼一声，驾驶著“幽灵”號，一头扎向了那片代表著死亡与生机的混乱之地。
    潜艇冲入热泉区的瞬间，舷窗外瞬间被无数翻滚的白色气泡笼罩。
    船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筛糠一样。
    驾驶舱內，温度计的读数疯狂飆升。
    “警告！船体温度过高！”
    “警告！水压异常！”
    “他们跟进来了！”
    苏晚看著雷达上，两个红点同样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另外几个则在热泉区外围盘旋，堵住了所有出口。
    “给我三十秒。”
    苏晚的声音在剧烈的顛簸中异常清晰。
    顾沉没有问为什么，他咬著牙，用尽全力在狂暴的乱流中维持著船身的平衡。
    苏晚的手指在副屏上化作一片残影，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流淌。
    她强行截取了一段来自追击者的、微弱的通讯信號。
    “找到了。”
    苏晚的呼吸一滯。
    “通讯协议……是『诺亚』的变种。加密方式一模一样。”
    “『方舟』的信徒？”
    顾沉立刻反应过来。
    “或者说，是继承了赵文渊遗產的疯狗。”
    苏晚关掉解码窗口。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是来清理『病毒』的。”
    “能反击吗？”
    顾沉问。
    他驾驶潜艇猛地一个下潜，躲开一股迎面而来的滚烫喷流。
    “物理攻击没用，我们没有武器。”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刚刚从“备份核心”下载的那个数据包上。
    “但我们有別的东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信任协议』的核心代码，对於『诺亚』的系统来说，是无法理解的逻辑悖论。是剧毒。”
    “我能分离出一个数据包，一个『逻辑炸弹』。”
    “我没法摧毁他们，但足以让他们的控制系统，当场蓝屏。”
    “怎么做？”
    “我需要你靠近他们，进入我的有效攻击范围。”
    苏晚抬头看向顾沉。
    “然后，把这颗『炸弹』，亲手塞进他们脑子里。”
    顾沉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听起来不错。”
    他猛地拉升潜艇，在热泉区中调转方向，竟然主动朝著那两个追击的红点迎了上去。
    “你干什么！”
    苏晚惊道。
    “打架，总得先找个好位置。”
    顾沉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光。
    他操控著“幽灵”號，像一个醉汉，在乱流中摇摇晃晃，右侧的推进器甚至冒出了一阵电火，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那两艘追击的潜航器立刻抓住了机会，一左一右，高速包夹过来。
    距离，在飞快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就是现在！”
    顾沉嘶吼道。
    他刚刚还失灵的右侧推进器猛然爆发出全部动力，潜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强行扭转船身，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从两艘潜航器的夹缝中，擦身而过！
    “锁定！发射！”
    苏晚在两船交错的瞬间，按下了发射键。
    没有鱼雷，没有爆炸。
    一道无形的数位讯號，瞬间命中了左侧那艘敌方潜航器。
    那艘外形狰狞的黑色潜航器，在深海中猛地一震，所有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像被抽走了灵魂，直挺挺地朝著侧面的同伴撞了过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混乱的水流中爆开。
    “走！”
    顾沉没有回头，將上升舵推到底。
    “目標，海面！”
    “幽灵”號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衝破热泉区的束缚，带著一身的伤痕，向著海面疯狂衝去。
    深海的黑暗被迅速甩在身后。
    蓝色，越来越近。
    “哗啦——”
    潜艇衝出海面的瞬间，在漆黑的夜色下，划开一道巨大的白色水痕。
    久违的空气涌入通气阀，带著海盐的咸腥味。
    顾沉和苏晚贪婪地呼吸著，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未来得及品味。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螺旋桨声，从头顶传来。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上帝之鞭，从天而降，死死地钉在了“幽灵”號的舰桥上。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一架架涂著军用標誌的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禿鷲，在夜空中露出了它们狰狞的身影。
    一个冰冷的，通过高音喇叭传来的声音，响彻海面。
    “下面的人听著，这里是华夏海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弃抵抗，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