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全球网络炸了！”
    猎鹰的吼声撕裂了主控室的死寂。
    主屏幕上，不再是浩瀚的星图，而是被无数个窗口刷屏。
    惊天秘闻：人类文明史，一场被美化的骗局！》
    来自星尘的警告：『邻居』或为终极审判者！
    “这些文章，视频，像病毒一样冒出来。”猎鹰的手指快得看不清，“源头ip全是偽造的，背后有统一的算法在推送。”
    李默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在篡改我们的集体记忆。”
    “不。”苏晚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它在爭夺我们故事的敘事权。”
    她走到白板前，看也没看，拿起板擦就把无序的盛放》抹掉了一大块。
    所有人看著她。
    她在空白处，重新写下几个字。
    【记忆攻防战】
    “剧本里加一段。”苏晚头也不回地说，“主角发现，敌人最大的武器，不是飞船大炮，而是修改他们的歷史，让他们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怎么拍？太虚了。”李默皱眉。
    “就拍一个记者，去採访那些被植入虚假记忆的人。”苏晚的笔在白板上飞舞，“有人坚称自己是英雄的后代，有人哭诉自己的祖先是罪人。镜头就对著他们的脸，让观眾自己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顾沉看著苏晚的背影，掌心的寒气却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邻居”那强大而困惑的意识，正在被污染。
    那些暗红色的、属於赵文渊的恶意，正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邻居”的困惑，正在变成审视。
    审视，正在滑向失望。
    “来不及了。”顾沉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赵文渊的病毒，在和『邻居』的『平衡法则』融合。”
    猎鹰那边的屏幕上，弹出一段新的数据模型。
    “顾先生说得对！”猎鹰的声音发颤，“病毒在利用『平衡法则』，把我们所有的灾难，都解释为『必然』！它在说，战爭是人性的必然，毁灭是文明的必然！这……这他妈的逻辑自洽了！”
    一个冰冷的、完美的、指向毁灭的逻辑闭环。
    李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衝上天灵盖。
    “老大，『临界点项目』的最新情报。”一个通讯员接通了线路，“他们在之前被格式化的『军团』据点，检测到了异常的量子回声。和『虚假记忆』病毒的传播路径，高度重合！”
    “赵文渊的鬼魂，借著宇宙的回声，又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李默骂了一句，他看向顾沉，“他想借刀杀人。”
    “不。”顾沉摇头，“他想证明他是对的。证明人类不配拥有未来，只有他的『秩序』才是唯一解。”
    网络上，对苏晚和墨子科技的攻击已经铺天盖地。
    “无序的盛放》？我看是混乱的讚歌》！”
    “美化灾难，传播虚假希望，苏晚和顾沉才是最大的骗子！”
    “他们想用电影，给全人类洗脑！”
    苏晚看著那些评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在【记忆攻防战】的標题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对抗谎言的最后防线。】
    “我要进零號安全屋。”顾沉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爭吵都停了下来。
    他看著苏晚，也看著李默。
    “赵文渊藏在数据海洋里，像个狙击手，一枪一枪地打黑枪。”
    “我要进去，把这片海搅浑。”
    “我要用我自己，当诱饵。”
    “你疯了？”李默第一个反对，“那片数据海是『邻居』的地盘！你进去，跟跳进反应堆有什么区別？”
    “我进去，它才能分得清，哪个是鱼，哪个是鱼饵。”顾沉抬起左手，掌心那片星云印记寒气逼人，“赵文渊在讲一个关於『毁灭』的故事，我要当著它的面，讲一个关於『守护』的故事。”
    苏晚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冰冷的手心。
    “我需要多久？”她问。
    “不知道。”顾沉摇头，“可能几分钟，可能永远。”
    “好。”苏晚点头，“李默，给他准备。”
    李默看著苏晚，又看看顾沉，最终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妈的，陪你们疯到底！”
    他抓起通讯器，对著里面咆哮。
    “启动『蜂巢』协议！把所有能动的计算力都给我调过来！在零號安全屋外面，给我建一个『信息安全泡』！就算是一粒灰尘，也不准从里面漏出来！”
    猎鹰的团队像上了发条，整个主控室的指令声和键盘声响成一片。
    顾沉转身，走向零號安全屋的舱门。
    苏晚跟在他身后。
    在门口，顾沉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写一个好故事。”
    “把你和你的搭档，完整地带回来，我就给你最好的故事。”苏晚说。
    顾沉笑了笑。
    “宇宙需要一个真正属於人类的故事，而不是一段被篡改的歷史。”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会让谎言，成为人类的墓志铭。”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扇缓缓开启的金属门。
    舱门闭合。
    零號安全屋里，顾沉躺进冰冷的防护舱。
    他將左手，按在感应器上。
    “猎鹰，生命体徵连接。”
    “连接完毕。”
    “李默，『蜂-巢』准备。”
    “隨时可以启动。”
    “苏晚。”
    “我在这里。”
    顾沉闭上眼睛。
    “开始吧。”
    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
    世界消失了。
    他坠入一片由无穷无尽的数据构成的、尖啸的白色风暴之中。
    每一个数据碎片，都蕴含著一个文明的碎片，一声垂死的哀嚎。
    他像一叶孤舟，在亿万文明的坟场里飘荡。
    就在这片白色的、绝望的海洋深处。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冷的暗流。
    那股暗流，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数据的漩涡核心，正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文明的“死亡”，並將它们转化成对“生命”的诅咒。
    顾沉没有躲。
    他主动將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最纯粹的、属於人类的金色光芒，笔直的，朝著那片黑暗，撞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股暗流，也发现了他。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破碎数据构成的、属於赵文渊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五官，却仿佛在对著顾沉，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嘲笑。
    下一秒，整片数据海洋，都变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