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那扇宏大古老的星云之门上，万籟俱寂。
    主控室里，几十號人，没人敢呼吸。
    然后，所有屏幕，同时变黑。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断了？”李默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不。”顾沉低声说。
    他摊开左手，掌心那片收缩成光球的星云印记，正散发著微弱的、与某种不可见之物同频的脉动。
    下一秒，所有屏幕重新亮起。
    还是那扇门。
    比刚才更清晰，更稳定，仿佛从一个概念，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实体。
    门，没有声音的，完全洞开。
    没有想像中的万丈光芒，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门后是一片柔和又深邃的光晕，像清晨的薄雾，又像宇宙的呼吸。
    “猎鹰！”李默吼道。
    “老大！全球所有天文台数据爆表！我们正在经歷一种从未有过的能量波动，它没有攻击性，但是……它在细微地改变我们星球的磁场参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吹了口气，地球的物理法则就……就打了个嗝。”猎鹰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顾沉看著那片光晕，他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那是一种比邀请更深邃的情绪。
    它不是在呼唤谁进去，它只是打开了门，给予了一个“存在”的许可。
    “它在等。”顾沉说。
    主控室的巨型屏幕上，那个代表“观测者”的镜像符號，在门完全洞开的瞬间，再次变化。
    那句“有意思”的符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符號，像一个缓缓展开的螺旋。
    “老大，新符號的底层逻辑……解析出来了。”猎鹰的声音有些发飘，“是两个概念的叠加。『选择』，还有……『责任』。”
    整个主控室的人都看向顾沉。
    顾沉闭上眼，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共鸣。
    “它看懂了。”他说，“它看懂了那50%的赞成和50%的反对，不是分裂，而是一个整体。”
    “它认为，一个能够直面自己全部矛盾，並且愿意为这种矛盾承担后果的文明，拥有了……选择的资格。”
    联合国“临界点项目”的紧急通讯瞬间切入，屏幕上还是那个联络官，只是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顾沉博士！我需要你们的解释！全球首脑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三个小时！这扇门，它到底是什么？是机遇，还是……我们文明的墓碑？”
    画面里，不同国家的科学家和政客在激烈的爭吵。
    有人主张立刻发射探测器，主动探索。
    有人主张建立最高级別的防御体系，原地固守，把这扇门当成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不是在开门让我们进去。”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爭吵的背景音都显得渺小。
    她走到主控台前，看著屏幕里那扇深邃的门，看著门后那片平和的光晕。
    “它是在开门，让我们看到，它看到了什么。”
    她的话让联络官和李默都愣住了。
    苏晚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宇宙的镜像》下面，写下了新续集的名字。
    《门》。
    李默看著那两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他快步走到核心团队的会议区，声音压得很低。“苏晚，顾沉。现在不是拍电影的时候。我们需要决定，墨子科技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是做第一个衝进去的先驱，还是做守住地球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
    顾沉的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落在了苏晚的背影上，最后，他看向了李默。
    他轻抚著自己左手掌心那片温暖的印记。
    “李默，还记得我父亲的手稿吗？”
    李默点头。
    “他一直在寻找答案，寻找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位置。”顾沉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走完那条路。”
    顾沉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现在，路就在那里。”
    他看著那扇门，轻声说：“这或许……就是他留给我真正的遗產。”
    就在李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猎鹰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老大！”
    猎鹰猛地转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怎么了？”李默心头一跳。
    “还记得那些被『宇宙自修復协议』格式化的『军团』据点遗址吗？”
    “记得，怎么了？”
    “在我们监测到这扇门开启的同时，部署在那些遗址周边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非常有规律的电磁脉衝。”猎鹰將一份数据图调了出来。
    图上，十几个遍布全球的红点，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一闪，一闪。
    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
    也像……某种东西正在甦醒。
    “它们在干什么？”苏晚也走了过来，皱眉看著屏幕。
    猎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放大了其中一个脉衝信號的波形图。
    “它们什么都没做。”他的声音很乾涩，“但它们发出的每一个脉衝，都精准地对准了屏幕上的这扇门。”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它们在……扫描它。”
    李默的目光从屏幕上那十几个闪烁的红点，移到那扇巨大、静止的星云之门上。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试图把“军团”的鬼魂和宇宙级的“门”联繫起来。
    “扫描什么？扫描门的结构？能量模型？”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问。
    “不清楚。”猎鹰快速敲击键盘，数据流瀑布一样刷过屏幕，“它们的脉衝信號非常原始，像是在用最笨的办法，一遍遍的……確认门是不是真的存在。”
    “確认？”苏晚走了过来，她盯著屏幕上的脉衝波形图，“像一个瞎子，在用手反覆触摸一头大象。”
    这个比喻让李的后背发毛。
    他猛地转身，下达命令。“猎鹰，启动『蜂鸟』计划。带你的渗透小组，去最近的那个遗址，就是撒哈拉沙漠的那个。我不管那些鬼魂想干什么，我要知道，它们在用什么东西发信號，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明白。”猎鹰没有多问，立刻开始集结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