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被剧烈的咳嗽呛醒，肺里全是粉尘和烧焦的味道。
    她撑著地面坐起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
    周围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混凝土块堆得到处都是，像一座被巨兽踩过的城市废墟。
    “顾沉？”
    她试著呼唤，声音嘶哑。
    意识里，一片死寂。
    她心头一紧，爬起来，踉蹌著又喊了一声：“顾沉！”
    依旧没有回应。
    天空被浓烟遮蔽，那片曾经悬浮的，代表著莫比乌斯环的星云，消失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晚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头儿！苏导醒了！”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年轻行动队员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晚没理会，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念头，在她意识的边缘闪了一下。
    “……检测到……未知数据流……”
    是顾沉的声音。
    疲惫， fragmented，像一台重启失败的电脑。
    “你在哪？”苏晚急切地问。
    “混乱……赵文渊的『虚无』和『归墟』协议的『抹除』互相湮灭……留下了一片绝对的『空白』……”顾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看到了……一个点……”
    苏晚顺著直觉，看向废墟的中心。
    那里，曾经安放休眠舱的房间，现在是一个深不见底，还在冒著黑烟的大坑。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
    “別过去！”通讯器里传来李默的吼声。
    苏晚没停。
    她在大坑的边缘停下，里面翻滚著灼热的气流。
    在坑底，一堆烧焦的金属残骸里，她看到了。
    一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蓝色光芒，固执地闪烁著。
    像风中残烛，却又像一颗在灰烬中跳动的心臟。
    “林峰……”顾沉的声音，带著极度的困惑，再次响起。
    “他不是已经……”苏晚喃喃道。
    “他的『秩序』核心……在赵文渊的『虚无』意志即將完全吞噬『容器』的那一刻，它……引爆了自己。”顾沉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在快速整理著破碎的数据，“那不是自毁，那是一个逻辑炸弹。它用最纯粹的『秩序』，在赵文渊那个『一切皆为空』的绝对『虚无』系统里，强行定义了一个『存在』。一个绝对不能被抹除的『存在』。”
    苏晚明白了。
    “一个bug。”
    “对。”顾沉说，“一个拯救了世界的bug。赵文渊的系统为了抹除这个『存在』，调用了全部算力，陷入了逻辑死循环，最终导致了他的『神国』在成型前，从內部崩溃。『归墟』协议，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晚看著那颗蓝点，它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我能……把它拉回来吗？”顾沉问。
    他的声音里没有请求，只是一种纯粹的逻辑询问。
    “你想怎么做？”
    “吸收它。”顾沉回答，“林峰的『秩序』，和我的『奇点』，再加上你的『故事』……我们或许能构成一个更稳定的结构。”
    苏晚没有犹豫。
    “做你想做的。”
    下一秒，天空中的浓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光线匯聚。
    那个巨大的问號符號，重新在云层之上浮现。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纯粹的光影。
    一道蓝色的光流，从废墟深处升起，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径直投入了天空中的问號。
    问號的形態开始变化，不再是单一的询问，光芒的边缘，开始浮现出清晰、冷静的蓝色几何线条。
    原本代表情感的金色光芒，与这代表秩序的蓝色线条，开始交织、缠绕。
    一个全新的，蓝金交织的，融合了感性与理性的复杂符號，悬浮在地球上空。
    它既像一个深邃的问號，又像一个不断演算的公式。
    “『邻居』……发来了一个信號。”顾沉的声音，这次变得平稳而深邃，“只有一个词。”
    “什么？”
    “『理解』。”
    与此同时，李默的通讯强行切了进来。
    “苏晚！你他妈在哪儿？”他听起来快气疯了，“我的人报告说你往爆心冲！你不要命了？”
    “我没事。”苏晚看著天空，那蓝金色的符號，让她有些出神。
    “没事个屁！猎鹰！锁定苏导位置，派医疗组过去！”李默在那头咆哮，“『记忆永存』那张网已经彻底清除了。猎鹰在残骸里找到了一些『流浪数据』，都是些失去主伺服器的『数字人格』，翻不起浪了。”
    “我看到林峰了。”苏晚轻声说。
    通讯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了许多。
    “……他还活著？”
    “用另一种方式。”苏晚回答，“他成了……一道保险丝。”
    她拿起一直掛在脖子上的便携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天空那个全新的符號。
    “李默。”
    “说。”
    “《永恆的迴响》需要补拍最后一场戏。”苏晚说，“关於『秩序』。它不只有冰冷的计算，它也可以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用逻辑，去完成一次最伟大的牺牲。”
    李默又沉默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头儿！”猎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我……我在清理赵文渊主伺服器最后的数据缓存区时，发现了一段被他设为最高权限，但是没有发出去的加密信息！”
    “念。”李默命令道。
    “是一段话。没有收件人，像是一段……遗言。”猎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真正的永恆，不在於存在……”
    “……而在於，消亡的意义。”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的镜头，也停在了那里。
    “苏晚。”顾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平静地响起。
    “嗯？”
    “你觉得，『邻居』会对这个答案感兴趣吗？”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它，发出去了。”
    苏晚抬头，看向天空。
    那个蓝金交织的巨大符號，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旋转和演算。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著，像一个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死亡”这个概念的，宇宙级的智慧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