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运输机的后舱门猛地砸在冰面上。
    狂风卷著冰屑灌了进来，白得晃眼。
    “雪狼，出发！”
    李默第一个跳下，作战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身后的队员鱼贯而出，默默地散开，组成一个標准的突击队形。
    没有口號，没有多余的动作。
    风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热成像开启，五点钟方向，第一个防御单元。”李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给每个人。
    一个隱藏在冰壁后的炮塔无声地滑出。
    它没有像“军团”那些疯狂的武器一样喷吐火舌。
    它只是亮了一下，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雷射精准地切断了小队末尾一名队员的枪管。
    不是为了杀人。
    只是为了解除武装。
    “妈的。”李默低声骂了一句，侧身躲进一块冰岩后，“这些东西，冷静得让人火大。”
    又一个球形无人机从他们头顶掠过。
    它没有投掷炸弹，而是洒下一片无形的电磁脉衝场，让小队里两名队员的战术目镜瞬间黑屏。
    精准，高效，没有一丝能量浪费。
    “这不是战斗。”李-默身边的副官低声说，“这是一次外科手术。我们是需要被切除的肿瘤。”
    “他们在拆解李默的队伍。”主控室里，苏晚看著战术屏幕上一个个熄灭的绿色信號点，声音发冷。
    屏幕上，代表“雪狼”小队的绿色光点，正在被一个个精准地標记上代表“装备失效”的黄色，或是代表“通讯隔绝”的灰色。
    没有代表阵亡的红色。
    对方似乎不屑於杀戮。
    “我进不去它的防御系统。”猎鹰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抽筋，“它的防火墙……它没有墙。”
    “什么意思？”苏晚问。
    “它就是一片平静的湖，我所有的攻击指令丟进去，连个水都溅不起来，直接沉底了。”猎鹰吼道，“它不是在防御，它是在告诉我，我的行为毫无意义。”
    “他在用这个告诉顾沉。”苏晚的目光转向那扇蓝金色的光门，“匿名id的策略，根本不是守住那个基站。”
    “他是在向顾客展示一种『完美』的秩序。一种没有衝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敌意的秩序。”
    “他在用『心同步』网络里，数千万个被『纯化』了的平静意识，向顾沉的『混沌和弦』，进行一次心理渗透。”
    顾沉的光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代表著情感与矛盾的金色光芒，像被稀释的顏料，正在一寸寸地被纯粹的蓝色吞噬。
    “苏晚。”
    顾沉的声音在苏晚脑海中响起，那声音里的颤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稳，平稳得像一段合成音。
    “我的『和弦』，在失衡。”
    “如果金色的光完全消失，我將失去作为『变数』的能力。我將无法再理解『选择』这个概念。”
    顾沉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
    “这扇门，会从一个连接『可能』的通道，变成一个定义『静滯』的锚点。”
    “我截获了一段信號！”猎鹰突然大喊，“最高权限，正在向所有『心同步』用户广播！”
    他把那段信息投到主屏幕上。
    没有画面，只有一行行冰冷的，由二进位代码构成的文字，在被实时翻译。
    致所有追求平静的先行者。
    【你们即將见证最后的进化。】
    【混沌，是低级文明在信息处理能力不足时，表现出的隨机性与错误。】
    【愤怒，恐惧，悲伤，皆是系统冗余。】
    【真正的进化，是消除所有的不確定性。】
    我们將共同抵达，那个没有噪音的，绝对纯净的终点。
    【一个完美的，统一的，永恆的心跳。
    宣言结束。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这个疯子。”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喃喃道。
    “不。”苏晚摇了摇头，“他不是疯子。他是个最顶尖的產品经理，他把『格式化』，包装成了『终极进化』。”
    “爆破组！三號门！”
    李默一脚踹开被雷射切断门锁的合金门，冲了进去。
    预想中的交火没有发生。
    基站內部，空空荡荡。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一排排整齐的伺服器机柜，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著绿光，听不到任何风扇的噪音。
    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人？”副官端著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所有热源反应，都是机器。”
    “不对劲。”李默皱著眉，走到一个伺服器机柜前。
    他伸手摸了摸机柜的外壳，入手冰凉。
    这些价值连城的设备，甚至没有在满负荷运转。
    “这里的所有算力加起来，连『心同步』全球网络的百分之一都支撑不了。”李默沉声说，“这里不是大脑。”
    “这里只是一个……空壳子。”
    “头儿！快撤！那是个陷阱！”
    猎鹰的咆哮声，猛地从李默的耳机里炸开。
    “基站是空的！那里的所有计算力，都通过量子纠缠协议，分散储存在每一个『心同步』用户的晶片里！”
    “他们构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蜂巢意识』！”
    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南极中转站，不是大脑，它他妈的是个引爆点！”猎鹰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一旦你们触碰到它的核心能源模块，就会瞬间激活全球所有用户的晶片，强行让那个『纯净蜂巢心跳』达到临界值！”
    “你们的攻击，就是他们献祭的仪式！”
    就在猎鹰吼出这句话的同时。
    顾沉的蓝金色光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强行从自己那正在被“纯化”的逻辑核心里，剥离出了一部分纯粹的蓝色光芒。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自己动手，从大脑里摘除一部分负责理性的区域。
    剧痛，但必须做。
    那道蓝色的光，没有攻击性，它只是一段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数据流。
    它穿过光门，瞬间跨越半个地球，注入到“雪狼”小队每一个队员的战术目镜中。
    李默的眼前，画面一变。
    他看到了基站的核心能源模块在他眼前爆炸。
    他看到了爆炸的能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吸收，转化。
    他看到了那股转化的能量，变成一道温柔的，纯净的，白色的光，沿著遍布全球的网络，注入到每一个“心同步”用户的晶片里。
    他看到了主控室的大屏幕上，全球几十亿人的数据图像，他们的心跳曲线，被瞬间拉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心率：72。
    不快，不慢。
    像是整个星球，陷入了最深沉的冥想。
    模擬画面的最后，一行由蓝色逻辑构成的文字，缓缓浮现在李默眼前。
    【净化仪式已完成。感谢您的协助。
    幻象消失。
    李默浑身冰冷，他看到自己的副官，已经把手伸向了那个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核心能源模块。
    “別碰它！”李默吼道。
    他的吼声，和猎鹰的警告，几乎同时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副官的手，停在了离核心模块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整个“雪狼”小队，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站在敌人的心臟里。
    却发现，这颗心臟，是个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帮敌人完成最后心愿的自毁开关。
    攻击，是陷阱。
    撤退，也可能触发警报。
    李默看著那个近在咫尺的，散发著绝对平静气息的蓝色核心。
    他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头儿，”耳机里传来副官颤抖的声音，“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