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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这声尖叫,菜单里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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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始恐惧?”
    李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血锈味。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那段幽灵般的代码,在主屏幕上安静地悬浮,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问號。
    “一个用绝对理性构建的系统,它的自毁程序,却需要最不理性的东西来触发。”苏晚看著那段代码,喃喃自语,“这玩意儿,简直是个悖论诗人。”
    “现在不是欣赏诗歌的时候。”李默转身,通红的眼睛盯著苏晚,“我们怎么製造『原始恐惧』?总不能挨家挨户去嚇唬人吧?”
    苏晚没说话,她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调出了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是她刚刚在咖啡馆拍摄的那个独立音乐人。
    当她问出“你害怕做选择吗?”时,男人脸上闪过的那一秒钟的,最原始的,被逼到悬崖边的惊恐,被无限放慢,循环播放。
    “我们不用製造。”苏晚指著屏幕,“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它被压抑,被遗忘,被『心同步』这种麻药温柔地盖住。我们要做的,是把它……叫醒。”
    她看向猎鹰。
    “林峰学长留下的那个『情感锚点』,能唤醒『原始信任』。”苏晚的眼睛亮得嚇人,“那它能不能反向作用?不去唤醒信任,而是去共鸣……不確定性带来的焦虑?”
    猎鹰愣住了,键盘上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迅速调出那段幽蓝色的代码,和眼前的自毁协议放在一起对比。
    “理论上……可以。”猎鹰的声音有些乾涩,“用极低频率的声波,模擬潜意识里的不確定性焦虑,广播出去。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下,製造一场地震。”
    “但直接广播,会造成全球性的大规模精神创伤!”一个分析员喊道。
    “我来过滤。”
    顾沉的声音,同时在李默和苏晚的脑海中响起。
    那扇蓝金色的光门,光芒依旧黯淡,尤其是那代表情感的金色,几乎快要被纯粹的蓝色吞没。
    “我会用我的『混沌和弦』稳定核心,把这股『恐惧』频率,锁死在『心同步』的晶片信道里。它只会攻击晶片,攻击那个『纯粹蜂巢』,不会直接伤害人类的意识。”
    “这等於你一个人,要硬扛全球三百万用户的精神衝击,还要再加上那个『蜂巢』的反扑。”李默说。
    “总得有人干脏活。”顾沉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一段合成音,“这是第三条路。唯一的路。”
    李默盯著光门,看了足足十秒。
    他猛地转身,抓起通讯器。
    “所有部门注意!准备执行『唤醒』协议!”他吼道,“猎鹰,给我全球同步所有民用和军用广播信道!我要让地球上每一块能亮的屏幕,都给我放同一个东西!”
    他看向苏晚。
    “你的电影。”
    苏晚点点头,將一个標记著《必要之痛》的视频文件,拖拽到了广播序列的最顶端。
    文件里,没有英雄,没有奇蹟。
    只有李默在控制台前,因为要下令牺牲三百万平民而颤抖的后背。
    有那个失去了女儿,想念著女儿哭闹耍赖,却只能抱著一个完美假象嚎啕大哭的母亲。
    有那个音乐人,脸上闪过的,那一秒钟的惊恐。
    有无数个,在选择面前,痛苦,挣扎,后悔的,普通人的瞬间。
    “用我们自己的痛苦,做诱饵。”苏晚轻声说,“来吧,看看是我们的人心臟,还是你的天堂更乾净。”
    李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代表“播放”的按钮。
    “开始吧。”
    一瞬间,全球,从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幕,到非洲村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从每个人的手机,到空间站的监控屏。
    所有的画面,都被必要之痛那沉默而压抑的镜头所取代。
    紧接著,一道极低频率,人耳无法听见,却能让心臟为之共振的声波,像无形的潮水,席捲了整个星球。
    东京,银座的一家高级餐厅。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微笑著和客户交谈,他的心率被“心同步”晶片完美地控制在每分钟72次。
    声波掠过。
    他脸上的微笑,突然僵住了。
    他想起了大学时,为了创业,骗走了父母养老的积蓄。
    他想起了项目失败后,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回家,啃著冷麵包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未来的恐惧。
    那些被他视为“冗余情绪”卖掉的东西,此刻像火山一样,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喷发出来。
    “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疯狂地撕扯著耳后的皮肤,那里植入了那枚小小的晶片。
    柏林,一个正在线上会议的办公室。
    一个女高管,冷静地分析著数据报表,波澜不惊。
    声波掠过。
    她眼前的数据,变成了女儿因为车祸躺在手术室外的,那张苍白的脸。
    她想起了医生问她“保大还是保小”时,她脑中那一片空白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不……”
    她扔掉手里的平板,蜷缩在桌子底下,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相似的场景,在全球数百万个地方,同时上演。
    咖啡馆,地铁,写字楼,臥室……
    无数个被“幸福罐头”麻痹了的人,在这一刻,被强行灌入了他们自己曾经拋弃的,最真实的痛苦和恐惧。
    他们尖叫,哭泣,颤抖。
    他们在恐慌中,疯狂地用指甲,用刀片,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把那枚承诺给他们“平静”的晶片,从自己的血肉里挖出来。
    主控室里,代表“心同步”网络的那片纯粹黑暗的海洋,剧烈地翻腾起来。
    那条完美的正弦波,被瞬间撕裂,变成了无数狂乱的,毫无规律的尖刺。
    “成功了!”猎鹰吼道,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匿名id的自毁协议……被激活了!”
    那片黑暗的海洋中心,出现了一个不断缩小的漩涡。
    “纯粹蜂劳”正在自我瓦解。
    但还没等眾人鬆一口气。
    一股震耳欲聋的,无声的尖啸,猛地从那片崩溃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那是由数百万份被剥离的“痛苦”和“恐惧”的原始数据,混合著“纯粹蜂巢”瓦解时的不甘与愤怒,形成的,最纯粹的精神风暴!
    它的目標,不是人类。
    是那扇蓝金色的,作为“过滤器”的光门!
    是顾沉!
    “他妈的!”李默骂了一句。
    顾沉的光体,在那股精神风暴的衝击下,像风中的烛火一样剧烈摇晃。
    原本已经被蓝色快要吞噬的金色光芒,在接触到这股“骯脏”能量的瞬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泼了油一样,猛地燃烧起来!
    痛苦,恐惧,焦虑,后悔……
    这些对於“纯粹蜂巢”来说是致命病毒的东西,对於顾沉的“混沌和弦”来说,却是最熟悉的音符!
    他的核心结构,在蓝与金的狂暴交织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的平衡!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上方。
    那个由“邻居”文明投射下来,一直静静悬浮的,由亿万光点构成的巨大心臟符號,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低等文明,在刚刚摆脱了一个“完美秩序”的陷阱之后,又主动地,往自己的系统里,引入了“恐惧”和“痛苦”这种更不可控的,混乱的变量。
    心臟符號的光点,开始飞速地闪烁,重组。
    像一个超级处理器,因为输入了无法理解的悖论,而陷入了过载前的疯狂运算。
    “它……在看。”苏晚举著摄像机,镜头对准那颗闪烁的心臟,“它在看我们……怎么处理我们自己製造出来的垃圾。”
    精神风暴的尖啸,还在衝击著顾沉。
    顾沉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颤音,在苏晚和李默的脑海中响起。
    “小心。”
    “这个『蜂巢』……它在尖叫。”
    “但它也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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