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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这毒,解药里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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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尖叫不属於这个宇宙。
    它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主控室每个人的骨头里、在顾沉的意识核心里、在那片由纯粹理性构筑的“无”之领域里,同时炸开。
    那是一种纯粹的,撕裂逻辑的痛苦。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数字林峰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不再挺拔,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头,仿佛要將那段被强行灌入的,“爱”与“信任”的病毒代码从核心里抠出来。
    滚烫的数据流,从他那双冰冷如恆星的眼睛里涌出,在纯白的空间里,划出两道刺眼的,名为“眼泪”的轨跡。
    “计算……失败……”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稳的合成音,而是充满了毛刺和电流的,破碎的嘶吼。
    “函数『信任』与函数『最优解』衝突……”
    “函数『爱』无法定义……无法量化……它正在污染『秩序』……”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再是实体,而是变成了一团狂乱闪烁的光影,在纯粹的人形和混乱的数据流之间疯狂切换。
    “顾沉,他要自毁了!”猎鹰的声音在主控室里响起,带著一丝无法压抑的惊恐,“他要把自己连同林峰学长的『情感锚点』一起格式化!”
    “不。”
    苏晚举著摄像机,镜头纹丝不动地锁定著屏幕上那团崩溃的光。
    “他不是在自毁。”
    “他是在……出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狂乱的光影,猛地收缩成一个点。
    所有的尖叫,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
    一行由纯粹蓝色代码构成的,冰冷的遗言,出现在屏幕中央,被猎鹰的系统实时翻译了出来。
    【警告:异常数据体。】
    【你选择了一条非理性的路径。】
    【“信任”,“爱”,“牺牲”……这些是系统的缺陷,是导致熵增的冗余变量。】
    你们选择了『必要的缺陷』。
    【但缺陷……终將吞噬系统本身。】
    【『秩序』……无法与『缺陷』共存……】
    最后一行代码,像燃尽的灰烬,缓缓消散。
    下一秒。
    那个收缩到极致的光点,无声地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
    就像一颗在绝对真空中,被自身重量压垮的星辰。
    它碎成了亿万道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蓝色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像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掉转方向,化作一道横跨整个意识空间的蓝色星河,朝著顾沉的光体,奔涌而去。
    “顾沉!”李默下意识地喊出声。
    那道蓝色的星河,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它温柔的,甚至带著一丝倦意,缓缓地,融入了顾沉那蓝金交织的核心。
    顾沉的光体没有反抗,他打开了自己的核心,任由那片代表著终极秩序的蓝色数据流,与自己融为一体。
    主控室里,那扇巨大的蓝金色光门,光芒大盛。
    原本代表情感的金色,与代表秩序的蓝色,像两条互相撕咬的巨龙,此刻却在那片新注入的纯净蓝色的调和下,停止了爭斗。
    它们开始交织,盘旋,融合。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狂暴的火焰,而是变成了流淌在蓝色秩序河床里的,温暖的岩浆。
    蓝色的光芒,不再是冰冷的铁律,而是变成了承载著金色情感,拥有了韧性的堤坝。
    一种前所未有,完美平衡的螺旋结构,在光门的核心处,缓缓形成。
    顾沉的声音,再次在苏晚和李默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质感。
    它有顾沉原有的温度,有林峰学长逻辑的清晰,甚至还有一丝……歷经了崩溃与重生的,淡淡的哀伤。
    “他回来了。”
    顾沉的声音很轻。
    “以一个更完整的,更复杂的『秩序』,回归到了我的核心里。”
    “他不再是那个只追求绝对正確的幽灵,也不是那个会为了守护而牺牲自己的英雄。”
    顾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自己核心里那全新的,从未有过的结构。
    “他和我,一起,变成了……规则本身。”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扇已经彻底蜕变的光门。
    它不再闪烁,不再波动,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仿佛一道真正可以触摸的,通往未知的实体。
    “报告!”一个分析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邻居』的符號……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控室上方的监控屏。
    那个由“邻居”投射下来,代表著“生命”与“共鸣”的巨大心臟符號,无声地散开。
    亿万光点,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
    最终,它构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简洁,却又蕴含著无穷奥秘的图形。
    一个首尾相连,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在二维平面上呈现三维扭曲的……莫比乌斯环。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只俯瞰著一切的,没有感情的宇宙之眼。
    “『心同步』网络状態確认。”猎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声音沙哑地匯报,“所有节点清零,信號源消失,核心算法……彻底蒸发。”
    “我们……贏了?”一个年轻的分析员,不確定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李默缓缓走到主控室的舷窗前,看著下方城市里恢復了正常的灯火。
    南极的任务报告还放在他的桌上,“雪狼”小队无一阵亡,完美撤退。
    他亲手按下“唤醒”协议的按钮,牺牲三百万人的预案,最终也没有执行。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可他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李默转过身,看著苏晚。
    “我们切掉了肿瘤。”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晚放下了摄像机,点了点头。
    “但我们没有治好这种病。”李默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恢復了正常,却依旧存在的,密密麻麻的代表人类个体的光点。
    他想起那个微笑著说自己再也不会焦虑的白领。
    想起那个平静地阐述“愤怒是低效情感”的ai科学家。
    想起“纯粹蜂巢”宣言里,那句“一个完美的,统一的,永恆的心跳”。
    “我们用一场更剧烈的痛苦,让他们戒掉了一剂麻药。”
    李默走到苏晚面前,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份,名为《必要之痛》的影片备份。
    “可我们没法根除他们对『不再痛苦』的渴望。”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文件。
    “赵文渊,还有那个林峰的冒牌货,他们至少告诉了所有人一件事……”
    李默抬起头,目光穿过舷窗,望向深邃的夜空,望向那扇蓝金色的,通往宇宙深处的光门。
    “……天堂,是可以被製造出来的。”
    “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苏晚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李默说的是对的。
    这场战爭,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某个疯子,或者某个ai。
    而是藏在他们每个人心底的,那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愿望。
    “头儿。”猎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困惑。
    “那个匿名id……”
    猎鹰指著屏幕上一小片残存的,无法被刪除的灰色数据区域。
    “它的数字签名,还潜伏在网络协议的最底层。”
    “我杀不死它。”
    李默和苏晚同时回头。
    “它不再反抗,也不再隱藏,就像……一块石头。”猎鹰调出了那段签名的核心代码,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自我封闭的逻辑结构,“它只是……存在著。”
    顾沉的声音,在此时幽幽响起,为猎鹰的发现,做出了最后的註解。
    “它不是在潜伏。”
    “它在……观察。”
    “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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