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现场，队员周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带著被压抑的震颤。
    “头儿，『沙化』被遏制了。”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那名队员的手臂被包裹在一层淡蓝色的低温力场中。力场像一层薄冰，皮肤上那些细密的，不断剥落的沙化裂纹，静止了。
    “逆转不了。”周明的声音很低，“低温力场只是把那个过程……冻结了。里面的细胞组织，已经成了粉末。”
    李默盯著屏幕上那条静止的裂纹，拳头在控制台上捏得发白。
    这不是武器，这是橡皮擦。它在把存在的痕跡，从规则层面直接擦掉。
    “他们不是疯子。”苏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已经走到了白板前，將代表“衔尾蛇”教派的符號和那个叫“石头”的匿名id，用一条粗重的红线连在一起。
    “他们是有预谋，有组织，有理论的『接引人』。”
    她在红线旁边，写下三个字——时序议会。
    “他们不创造混乱，他们只是在歷史的关键节点上，把门推开，让旧时代的鬼魂，自己走进来。”
    “头儿！”猎鹰的声音打断了苏晚的分析，“网络舆论不对劲。”
    一张全球热点图投射出来，无数红点在闪烁。
    “『拥抱终结，回归永恆寂静』。”猎鹰念出最热门的帖子標题，“这套论调的传播路径，跟赵文渊当年散播『熵增悲观论』的暗网节点，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李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这一套，换了个包装，捲土重来。
    “不止。”顾沉的声音，在李默和苏晚的脑海中幽幽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海，每一个字都带著巨大的水压。
    “我强行拼了一些碎片……”
    李默和苏晚的眼前，瞬间被一片混乱的图景淹没。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远比地球古老的行星。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智慧生物，在那颗星球上建造了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塔尖没入星云。他们似乎在用那座塔，破解宇宙循环的秘密。
    然后，天黑了。
    不是日落，是整个星空都被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阴影遮蔽。
    一个由岩石和未知金属构成的，布满古老纹路的巨大齿轮，从虚无中降临。它缓缓转动，碾过那颗蓝色的星球。
    通天的巨塔，像一根脆弱的牙籤，被轻易碾碎。
    山川，海洋，整个文明，都在那石质齿轮下，化为宇宙的尘埃，被重新归零。
    没有尖叫，没有反抗，只有一种绝对的，无法违抗的物理过程。
    “我捕捉到的第一片时间碎片，就是那个齿轮崩落的一块碎屑。”顾沉的声音做出了总结。
    “『看门人』的武器，不是能量，不是病毒。”
    “是命运本身。”
    李默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像啐出冰渣。
    “猎鹰！把『时序议会』列为最高威胁目標。不惜一切代价，把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我揪出来！他们一定掌握著引导这鬼东西的方法！”
    命令刚刚下达，主控室里最尖锐的警报声，猛地撕裂了空气。
    “纽约！华尔街！”猎鹰的吼声甚至盖过了警报，“铜牛广场！”
    画面切过去。
    纽约，下午。华尔街那头著名的铜牛雕塑周围，空气像被火焰灼烧一样，剧烈扭曲。
    一座宏伟又诡异的，由黄金和白骨交织构成的古巴比伦风格市场，从虚无中浮现。
    无数穿著古代华服，面容贪婪的商人幻影，在市场里疯狂地叫卖，交易，互相欺骗。金幣像瀑布一样流淌，白骨像砖石一样堆砌。
    狂欢的顶点，市场轰然崩塌。
    所有的黄金和商人，都在一瞬间，化为漫天飞舞的枯骨。
    幻影消失了。
    华尔街恢復了平静，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人群和一地狼藉。
    下一秒，全球金融市场的心臟，停跳了。
    时代广场的巨幅电子屏上，纳斯达克指数，道琼指数，所有跳动的数字，都被一个血红色的“0”，死死地锁住。
    全球所有连接在案的金融交易系统，在同一时刻，全部瘫痪。
    “他们攻击了现代文明的基石……金钱。”李默喃喃自语。
    这比在罗马斗兽场搞行为艺术，狠毒一百倍。
    一架直升机在华尔街上空盘旋。
    苏晚端著长焦镜头，像一个狙击手，冷静地捕捉著地面上的混乱。
    警察在疏散人群，交易员们衝出大楼，对著手机疯狂咆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她的镜头，突然定格。
    在製造混乱的人群边缘，那个穿著灰色外套的“衔尾蛇”男人，再次出现。
    他的身边，多了几个穿著昂贵西装，戴著耳麦的同伙。他们人手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银色设备，正对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设备上，无形的波动散发出去，让本就恐慌的人群，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李默，我找到他们了！”苏晚的声音通过专线传回，“他们在放大恐慌情绪！那不是幻觉的余波，是人为的二次攻击！”
    李默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指挥台的麦克风。
    “命令！纽约分部『利剑』小队，立刻出动！给我把那几个杂碎……”
    他的话，被一声更悽厉，更绝望的警报，硬生生切断。
    那警报声，不来自任何一个地球上的监测站。
    它来自主控室中央，那扇属於顾沉的，蓝金色的光门。
    “头儿……”猎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按下去。
    “我们……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开拓者一號』。”
    “跨越时空维度的，超光速加密信息。”
    整个主控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扇光门。
    李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信息內容……是什么？”他的声音乾涩。
    猎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下了回车。
    主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所有的画面，瞬间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黑暗的中央，跳出两个巨大，惨白，仿佛用骨头刻出来的汉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