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镇压
    皇宫之中。
    “皇后殿下！”
    “我想您应该看看这些————”
    大臣们將一堆报纸拿进了皇宫。
    殿內气氛凝重，玛利亚皇后稳坐在椅上，樑柱投下深沉的阴影衬得她面色愈发冷漠。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群慌乱的大臣，没有丝毫波澜。
    大臣们快步上前，將手中的报纸整齐地堆放在皇后面前的桌上。
    玛利亚皇后看著桌子上那些登记了帝国献祭真相的报纸。
    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满是对帝国的控诉，都在指责帝国以民为祭品。
    字字泣血，仿佛在吶喊著帝国在吃人。
    玛利亚皇后的指尖轻轻落在报纸上，感受著粗糙纸面的触感。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控诉的文字，一如既往地，心中升起一股愤怒。
    这愤怒並非源於真相被揭露，而是因为事態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她向来习惯將一切都握在手中，无论是不安分的贵族，还是爭夺储位的子女，亦或是帝国的运转，都必须在她的预料之內。
    可这次，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掀起了如此一场席捲全境的舆论风暴，將帝国最隱秘的丑闻公之於眾。
    这种失控的感觉，远比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更让她憎恶，更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喜。
    她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真相。
    奥佛列城的献祭，她亦是知情者之一。
    因此她清楚这真相一旦曝光，会在帝国引发多么巨大的波澜，会让民眾的愤怒如何燃烧。
    听吧。
    皇宫之外，隱约传来的呼喊声，几乎要穿透厚重的宫墙，涌入殿內。
    这些声音带著民眾最原始的愤怒，像一把把钝刀，反覆切割著帝国的威严。
    “皇后殿下，民眾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了！各大城市都出现了游行，甚至有地方发生了骚乱————”
    “够了。”
    玛利亚皇后的声音平静，打断了大臣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里，那股转瞬即逝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她没有再看桌上的报纸，也没有理会宫外的喧囂，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诸位大臣。
    这些大臣绝大多数都没有资格触碰帝国核心机密，奥佛列城的献祭真相，本就是被皇室严密封存的禁忌。
    若不是这一次报纸如同惊雷般炸开，他们恐怕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以为那场千万人丧生的灾难，真的是深渊入侵的不可抗力。
    此刻，他们虽然齐齐低著头，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但玛利亚皇后知道，这些大臣正在进行试探。
    试探报纸上的文字是恶意造谣，还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试探这场风波背后，他们该如何选择才能保全自身的权势与利益。
    不过玛利亚皇后现在並不在意这些大臣的试探，也懒得给出答案。
    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子，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此刻她的思绪，早已跳出了是否承认真相的局限，飘向了更远处。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曝光如此绝密的消息？
    她的目光掠过桌面堆积如山的报纸，那些控诉帝国吃人的文字，在她眼中不过是撬动局势的工具。
    下方的大臣们心中愈发活络，皇后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刚才那因皇后威严而暂时压下的疑虑，又开始悄然滋生。
    该不会————那些报纸上所写的，都是真的吧？
    他们身为贵族，自然不会將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底层民眾於他们而言，不过是纳税的工具、劳作的牲畜。
    可千万人————
    如此庞大的数字，庞大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无视它的存在。
    哪怕是为了帝国一时安稳，也太过骇人听闻。
    就在大臣们心思越发活络时，玛利亚皇后敲击桌面的声音骤然停止。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我就说，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去做那些没有太大把握的事情。”
    玛利亚皇后微微仰头，目光冷冷地看向皇帝闭关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紧接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老傢伙，居然心思如此深沉，就连自己都被他瞒得死死的。
    要不是这一次突然爆出来的事件，说不定她还真想不到这些关键的隱秘。
    甚至她不禁怀疑，甚至连自己努力缔造的皇室內乱，都极有可能是皇帝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这么做的目的，或许仅仅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激烈的皇室內部纷爭上。
    “好了，这一切都是污衊。”
    玛利亚皇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群臣身上，语气平淡。
    群臣先是一愣，隨即精神一振。
    他们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主基调已经定了，帝国绝不能承认奥佛列城献祭的真相。
    只要一口咬定是谣言，再辅以適当的安抚与引导，民眾的愤怒或许就能慢慢平息。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发布公告、如何挑选安抚的官员、如何用利益收买那些有影响力的人物————
    大臣正想著如何安抚那些愤怒的人群时，却突然听见玛利亚皇后继续说道。
    “敢於污衊帝国，已经是叛国之罪。”
    “胆敢售卖、刊登这份报纸的报社，全部取缔。所有相关人员，一律关押地牢。报社的主要负责人，直接当眾处死！”
    “从今日起，再敢私下议论此事者，一律按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凡是参与游行、骚乱，或是与爆料者有牵连之人，尽数捉拿，抵抗者，死！”
    “.
    ”
    一句句残酷到极致的高压政策，让整个议事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不可！皇后殿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人再也忍不住，猛地衝出人群，跪倒在大殿中央，不断劝阻道。
    这样的政策，怎么可能阻止消息的流传。
    怕不是反而坐实了消息的真实性。
    玛利亚皇后看著这跪倒在地的大臣，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灰蓝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拖出去。”
    殿外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架起那位大臣，强行將他拖了出去。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殿门重重关上，隔绝在外。
    是的，玛利亚皇后要的不是平息。
    她就是要往帝国这个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的炉子里，再添上一把火！
    让局势彻底混乱，让矛盾彻底激化！
    只有乱到极致，只有民眾的愤怒无法遏制，才能牵制住那些忠於皇帝的大臣。
    现在消息虽满天飞，可帝国献祭千万民眾这话太过离谱，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底线。
    绝大多数人嘴上议论著，心里却只当是別有用心之人污衊帝国的谣言。
    街道上那些群情激愤的人，不过是被一时的情绪裹挟，等新鲜劲过去，再加上军队的镇压，自然会作鸟兽散。
    而她的高压政策，正是要加速这个明面平息的过程。
    当帝国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去打压一份谣言，那些原本將信將疑的人，只会在心里打上更深的问號。
    若真是污衊，为何要如此小题大做？
    越是禁止，越是让人好奇。
    越是镇压，越是让人相信。
    暗地中，相信真相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可那又如何？
    玛利亚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帝国的根基从不是那些乡巴佬，他们的愤怒与否，在她眼中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尘埃。
    就算这份伤害对帝国而言难以挽回，就算民眾的离心离德会埋下隱患，她也毫不在乎。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是那个正在闭关的老傢伙。
    帝国真正的掌权者，也是她登上王座最大的阻碍。
    如果让他成功，那么等他出来时，就將是一切受到清算的时候。
    这其中肯定就包括她！
    所以她绝不能让那一天到来。
    玛利亚皇后目光再次扫过下方躬身侍立的群臣，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她心中清楚，这些人里，定然混杂著皇帝的忠臣。
    那些被皇帝一手提拔、对其忠心耿耿的老臣。
    更让她在意的是，还有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並未出现在殿中。
    他们或许不清楚皇帝闭关的真正依仗是什么，但他们一定接到过皇帝的密令。
    维持帝国大体上的稳定。
    为了这个目標，他们可以对她这位皇后忍让三分，可以默许她接管部分朝政，甚至可以对她的一些小动作视而不见。
    难怪自己之前接管朝政会如此顺利。
    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臣，那些本该制衡她的势力，都没有过多阻挠，甚至有些还主动配合。
    原来，他们不是怕她，而是在执行皇帝的命令。
    他们將她的所有动作，都当作是皇室內部的权力博弈，只要不触及稳定的底线，便懒得干涉。
    玛利亚皇后目光闪过一道冷漠的光芒。
    所以现在她的速度要快，一定要在那些大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將这道命令颁布下去，让所有人都知晓。
    念头电转间，她转头对身旁始终垂首侍立的侍女低声交代了几句。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向殿后，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深处。
    她要绕过群臣，直接通过皇后的渠道，將命令传递给各地驻军与情报部门。
    处理完这一切，玛利亚皇后才缓缓回过头，脸上的冷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缓和的神色，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方才深思熟虑，发觉之前的决策確实有一些不太合適的地方，过於急躁了些。”
    “不如我们再商议商议，看看是否有更稳妥的办法————”
    大臣们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那些原本就打算拼死阻止政策实施的人，顿时鬆了一口气。
    看来皇后终究还是听进了他们的劝阻，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这场討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大臣们才带著一丝疲惫与欣慰走出皇宫。
    他们以为，自己成功阻止了一场可能引发大乱的灾难，心中不免有些自得。
    可当他们走出皇宫大门，看到街道上张贴的皇后令告示，以及民眾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上当了！
    玛利亚皇后的命令，竟然绕过了他们这些大臣，直接发布了出去！
    各地驻军已经开始行动，报社被查封的消息陆续传来。
    街头巷尾已有议论者被当场抓捕，那道格杀勿论的命令，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让整个城市瞬间陷入死寂。
    这完全不符合规矩！
    即便此刻他们能够以正当的名义收回玛利亚皇后的命令。
    但是影响已经开始生效了。
    一切都迟了————
    那些被抓捕的人、被查封的报社、民眾心中的恐慌与疑虑————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废了好大的功夫，玛利亚皇后的命令终於被后知后觉的大臣们阻止下来。
    但有著幕后黑手的推波助澜，这道命令的影响，开始直接辐射全国。
    无数人心中感到震惊，迫於命令的威压，他们不敢再公开议论，街头巷尾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从表面上看，帝国的一切风浪都平息了下去。
    但暗地中，因为这道命令而开始相信真相的人们，却是越来越多。
    充满重重禁制的暗室中。
    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也让室內空气冷得像冰窖。
    没有烛火，只有符文散发的微光，將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
    玛利亚皇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她看著密室正中央的水晶球，红唇紧抿。
    那是皇帝闭关前特意留下的信物，里面封存著他的嘱咐。
    “你说，这也会不会是你放出来的烟雾？”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有野心，故意留下这东西，用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玛利亚皇后喃喃自语。
    隨后她走到水晶球的面前，將水晶球举过头顶，灰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和近乎疯狂的执念。
    “咔嚓！”
    玛利亚皇后冷眼注视著水晶球落下，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里面封存的嘱咐，都隨著这一摔，化为乌有。
    原本她还打算借著这个水晶球，来左右朝政的局势，让自己的儿子上位。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因为那个位置，只能是属於她的。
    即便为此牺牲了所有！
    此刻，玛利亚皇后的情绪状若疯魔。
    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和扭曲的面容，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不断拉伸、狰狞、扭曲。
    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露出了最贪婪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