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大瀆龙君
第311章 大瀆龙君
赵光熙睡得並不安稳。
这段时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识神猖獗,夜夜多梦,醒来时总是满身盗汗。这些症状,出现在一位斩五贼的真意高手身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似睡非睡,神魂飘荡之际,一抹素白的月光,竟如水银般穿透了窗欞,倾泻而下。
房门不知何时被悄然推开,一道身影沐浴在月华之中,静静佇立。
“是谁?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
赵光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涣散的视野费力地聚焦,终於看清了来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路兄————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赵光熙愣愣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月光下的身影,路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久居高位的模样。
路靖只是沉默地看著赵光熙,眼神一如往昔,深邃而平静。
“你放心,有我在,你路家————便没人敢欺负!”
赵光熙以为他是放心不下家中之事,挣扎著想要坐起,却身子重如泰山,只能靠在软榻上,低声承诺。
“只可惜啊————我兄弟二人,终究是阴阳两隔。”
赵光熙不由得咳嗽几声。
“赵兄。”
路靖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著赵光熙有些灰暗的脸,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刚离开赵府,愤世嫉俗却又带著几分稚嫩的少年。
“赵兄,我想我们二人以后,又能並肩作战了。
赵光熙猛地一怔:“並肩作战?什么意思?”
然而,路靖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就如同冬日的积雪遇到了灼热的骄阳,在清冷的月光中,一点点消融、蒸发,最终化为虚无。
那满室的素白月华,也隨之缓缓黯淡下去。
“路兄!”
赵光熙嘶吼一声,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粗气,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在议事厅的软榻上睡著了,身上还带著未散的酒气。
不远处,妻子谢氏正坐在灯下,细心地为他整理著明日上值所需的公文,又拿起针线,修剪著他衣袍上有些脱线的袖口。
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温柔静謐,宛如一尊完美的贤妻良母雕像。
方才那到底是梦,还是————
赵光熙的脑中轰然一响,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乱麻般缠绕。
但最终,赵光熙似乎想通了什么,眼底流露出久违的精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颓唐。
他翻身坐起,动作乾脆利落,再无半分病气。
“夫人,取最好的雀舌来,我要润喉。”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丈夫眼中那熟悉的神采,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再替我备好练功服,今儿心血来潮,来一出雪夜练武!”
“哎!”
谢氏喜极而泣,声音都有些哽咽。
绵宜宅,后院。
池塘清可见底,几尾锦鲤悠閒地摆著尾。
岸边修竹挺拔,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將白雪簌簌抖下。
陈顺安盘坐在池边的青石上,心神沉入脑海之中。
——
【香火:62】
【都功籙(0/200)】
虽然草籙进阶外加给庆忌塑造金身,耗费了陈顺安足足三十点香火。
但得益於陈顺安雁过拔毛,屯屯鼠的性格。
积攒的九十余点香火,还剩下大半。
本来陈顺安是准备再择神相,把第三尊神像给点出来的。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是优先考虑跟吞纳灵机、吞吐灵相关的神相。
神相·庆忌,从最开始的体迅飞鳧,伸筋拔脉,步步提升至鹤羽飞游,神行碧空,乃精之外显,遁术奇长。
神相·冉遗鱼,最开始则是开闢泥丸,后天返先天,再到如今的泥丸种金莲,乃神之外显,增长神魂之力。
精、神已全。
一旦气”全,陈顺安不仅可再得一尊神相,帮助他吐纳天地灵。
陈顺安猜测,甚至对他修至【采】境界中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都大有裨益。
简直是贏麻了!
只是————
都功籙暗放玄光,分化出数十道旋涡。
每道旋涡后,都沉浮著各不相同的神相。
除了草籙阶段时,便可选择的虾兵蟹將、金甲、银甲將军、蚌女等神相之外。
陈顺安倒是多了些选择。
衔钱金蟾:刘海戏金蟾,一步一吐钱,財源广进,福绵亨通井中翁:井中精怪,善以金斧头银斧头愚弄凡人,有蛊惑人心,牵动贪念之能.
海神游:水元神灵出游之仪仗,红旗整整,拥浪而驰,迅若徼电,夜叉队也e
老实说,九品神职所能选择的神相,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陈顺安还是草头神之时。
更是分门別类,覆盖极广。
但————
也不知陈顺安终於开始走霉运了,还是跟吐纳灵炁相关的神相过於罕见。
他居然没从神相池”里发现满意的神相!
远不如前两次,挑选庆忌、再遗鱼两神相时那般顺利。
所以,在经过反覆思考后,陈顺安决定先將大部分香火,投入都功籙之中。
留下15点香火,留作选择第三尊神相之用。
陈顺安心念一动。
【香火—47】
【都功籙(47/200)】
“嗡—!!”
都功籙剧烈震颤,光芒大放,上面的天地符文也清晰不少。
“差不多了————”
陈顺安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不得不说,这种积攒多日,顷刻释放的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爽。
陈顺安心满意足地检视完神道进展,转而將注意力转向了手边的几把法器。
皮蜂袋,这毕竟是中等法器,虽然颇为不详,一旦激发,便可从血煞之气中源源不断化出魔影皮傀,陈顺安自然没做犹豫,轻易抹去了上面残留的驳杂气息,將其炼化。
还有那枚连心锁,竟可以將两位修士法力同调一处,也极为不错,陈顺安也很快將其炼化。
至於那把还不入流的古铃,陈顺安有些嫌弃的看了眼,並未耗费法力。
准备找时间去神鯨坊一趟,將其卖掉,换些必须的丹药、符篆回来。
只是————
哪怕陈顺安炼化了皮蜂袋。
这等中等法器,莫说一百零八旁门和散修了,便是四大道院中的一些【采炁】中期仙家都没有。
可陈顺安还是总觉得不得劲。
念头不顺,缘法不够。
陈顺安的意念,跟其似乎隔了一层薄膜。
“毕竟是仙道法器,真论跟脚,也只有类似那口落魂钟般的散軼宝缺,神道法宝,才更適合我。”
“就是不知道,除了鰲山道院外,其余道院或者宗门中,有无散軼宝缺。”
“我都不奢望是什么三品后天至宝,什么七品、八品的法宝,隨便来个七八件,我也勉强能接受了。”
陈顺安幽幽的想著。
“还得继续收割香火,增长都功籙的进度,也不知隨著都功籙的精进,能否有更多可供选择的神相?”
“有机会,可以去那些散修门派、世外山门逛一逛,不为虐菜,只是为了看看有无散軼宝缺的线索————对了,大妖章巨那里,也不知有没什么宝贝。”
“红瑶夫人给我的任务,考核衣冠旁支,可还没办完呢,还剩几家,都在其他城镇————该把神鯨上人给带上,由他为我护道,想来也安全许多————”
陈顺安越想,越觉自己就是个劳累命。
分明已经是【采】仙家了,却还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毕竟有割八百里水域为乾寧公馆”之事悬在陈顺安头上,的確让他有些辗转反侧,不敢懈怠。
陈顺安正感嘆著,一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如流光从院外而来。
“老爷。”
章升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躬身行礼,气息沉稳了不少,显然回宗门復命后,得了不少好处。
“事情办妥了?”
陈顺安起身,走进池塘旁的亭阁,呷了口茶,隨口问道。
“幸不辱命。”
章升回稟道:“那两个叛徒,已按照您的吩咐,秘密押解回鰲山道院,交由执法堂处置了。”
“很好。”
陈顺安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我这里有件新差事要交给你。”
“请陈前辈吩咐!”
“你去一趟县衙,找贾主簿。”
陈顺安看著章升,缓缓说道,“就说我这位水窝子东家,感念武清县百姓虔诚,欲在县內各处官庙之中,为圣朝再添一尊护佑水土的福神。”
“让他以官府名义下发文书,督促各庙宇儘快落实,为新神重塑金身,开闢香火。”
章升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明白陈顺安这操作的意图。
难道,陈前辈也动了收割香火,炼製痴愚虫、用有毒香火暗算仇家的心思?
章升倒是听说过,【采】仙家们或多或少都会收集一些香火,留作不时之需。
不一定发挥多大效果,但也能做不时之需。
陈顺安也不解释,继续说道,”这尊神相,取名为——大瀆龙君。”
大瀆龙君,在【三元水官真灵宝誥】中的记载,可是玄劫受命,得授三洞籙的六品上神!
所谓三洞,便是洞真、洞玄、洞神,已然是通玄达妙之境,早已不是寻常靠著百姓口耳相传、慢慢积攒香火的小神,而是能正儿八经被称为“大神”的存在!
执掌的水域,也不再是小打小闹,什么泉眼支脉,而是浩浩荡荡之川渡!
宗师图录之行,不仅让陈顺安突破武道宗师。
更是一次他去验证心中收割香火想法的上好试验田!
效果,十分可喜!
只需假借圣朝现成的香火体系,有官府为陈顺安背书。
陈顺安甚至无需经歷培育信徒、传播教义那漫长而低效的前期发育。
直接就能把各路水元神灵安插进各大庙宇,上手就割取最肥美的香火!
这种扯虎皮当大旗的好事,简直是为他陈顺安量身定做!
谁让陈顺安现在是掛了號的圣朝仙家”呢?
背靠鰲山道院,论起身份地位,也就比那些根正苗红的白山仙家稍逊一筹罢了。
这虎皮,不扯白不扯!
“属下————明白了!”
章升自然不懂其中的玄妙,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千里奔波,刚从鰲山道院折返,又马不停蹄的替陈顺安办事。
章升却浑然没有半点牛马的抱怨,反而好似打了鸡血般精神。
陈前辈能將此等事交给我去办,定是看重我,想培养我!
晚饭时分,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婉娘依旧是那副温顺体贴的模样,不住地为陈顺安布菜。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掐腰小袄,更显得胸前巍峨。
俯身夹菜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袖口內里的馨香隨著她
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飘入陈顺安的鼻尖。
“哥儿离家多日,今夜想来该隨我在屋中歇息吧?”
婉娘含笑看了陈顺安一眼。
另一边,清尘则安静许多,只是默默地小口吃著饭。
一身青绢道衣,脚下云履净袜,腰系丝絛,与这人间烟火之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从陈顺安和婉娘之间掠过,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哥儿,您尝尝这个,妹儿可燉了一下午呢。”
婉娘夹起一块煨得软烂的东坡肉,小心地放入陈顺安的碗中,眼波流转,隱含魅意。
陈顺安“嗯”了一声,夹起肉送入口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手艺不错。”
得到陈顺安的夸奖,婉娘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整个人都散发著喜悦的气息。
“哥儿喜欢就好。”
“陈贵人。”
清尘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开口道,“陈贵人,小女观你气色极佳,可是修为又有所精进?”
“略有寸进罢了。”陈顺安淡淡一笑。
“公子天纵之才,小女佩服。”
清尘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却直直地看著陈顺安,仿佛要將其看穿。
“清尘你可在这宅子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多谢陈贵人掛心,一切都好。”清尘微微頷首,“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
“哦?”
“贵人既已拜入仙门,为何还要在这红尘俗世中,耗费如此多的心神?”
她的问题直接而尖锐。
陈顺安还没开口,一旁的婉娘却有些不高兴了,嘟囔道,“清尘你这话说的,我家哥儿心怀武清县,故土难离,再加之操心百姓吃水,怎么能叫耗费心神呢?”
“我並非此意。”
清尘看了婉娘一眼,又將目光转回陈顺安身上。
“我只是觉得,以贵人的资质,若能摒除外物,一心向道,未来的成就,恐怕远不止於此。”
这是在劝我斩断尘缘?
陈顺安心中失笑。
“所以呢?”
清尘忽然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道,“今夜贵人可到我屋中来,我为贵人启迪智慧,增长道行。”
“.
1
陈顺安沉默了下。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著面前隱隱针锋相对,醋罈子打翻的两女,陈顺安轻笑一声,“也无需这么麻烦。”
“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