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上尉最终还是和他的车组一起化为了那团爆燃火焰的燃料。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汉斯先头部队最后的心理防线。那些眼高於顶的坦克车长们，看著从侧翼草丛中杀出的、涂著红色五角星的“黑豹”坦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一个圈套，得赶紧撤离。
    “撤退！倒车！”无线电频道里充斥著惊恐的嘶吼。
    残存的几辆坦克迅速调头，履带捲起大片的泥土，试图逃离这片死亡公路。步兵们更是丟盔弃弃甲，爭先恐后地爬上尚能开动的半履带车，甚至有人直接跳进冰冷的水沟，向著来时的方向狂奔。
    李云龙乐呵呵地看著汉斯人狼狈逃窜的背影，並没有下令全线追击。
    “一团长！別管那些跑散的步兵，给老子把坦克连和火箭炮营拉上去，咬住他们的尾巴！把他们往程瞎子的口袋里赶！”
    与此同时，圣若里以南的河谷公路上，一场屠杀正在上演。
    程瞎子的特別旅一旅已经彻底封死了那半个过河装甲团的退路。这里地形狭窄，左侧是奔腾的加龙河，右侧是特別旅占据的制高点，汉斯人的坦克在这里完全无法展开，前后两车一趴窝，全都动不了了。
    “打！”
    隨著程瞎子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坡上的数十挺机枪和无后坐力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在狭长的公路上交织成一道火网。
    汉斯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辆四號坦克试图原地转向，用主炮轰击山坡上的火力点。但在这种近距离的伏击战中，视野受限的坦克完全是被动挨打的靶子。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再次覆盖了战场。特別旅的107火箭炮群发威了。这种“游击神器”，在这个距离上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一排排火箭弹拖著尾焰，不讲道理地覆盖了整个公路路段。
    不需要精確瞄准，只需要火力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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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声连成一片，公路瞬间变成了炼狱。一辆满载弹药的补给卡车被击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將旁边的两辆半履带车直接掀翻进河里。汉斯士兵在烈火中哀嚎，有些人浑身著火跳进加龙河，却很快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就在这时候，李云龙的空降一师从北面压了过来，程瞎子的一旅在南面扎紧了口袋。两个老战友在晋西北山沟里磨练出来的默契，让这场围歼战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夕阳將加龙河的水面染成了血红色，不知道是晚霞的倒影，还是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流出的鲜血。
    那半个过河的汉斯装甲团，连同他们的步兵伴隨部队，彻底消失在了土鲁斯北部的原野上。
    河对岸，党卫军第二装甲师“帝国师”师长拉莫丁中將站在吉普车旁，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原本连接两岸的铁路桥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桥墩矗立在水中，河对岸的阵地上，几面红色的战旗正在硝烟中迎风飘扬。透过望远镜，他甚至能看到那些东方士兵正在用缴获的汉斯卡车拖拽著废弃的坦克，加固他们的防线。
    “师长，工兵报告，架设浮桥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而且……”副官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对岸的高地上炮火封锁太严密，强行架桥，伤亡会很大。”
    拉莫丁看著眼前这条不算特別宽阔的河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主力部队还在，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依然拥有毁灭性的力量。但前面的那个装甲团的覆灭，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对方不仅拥有极强的反坦克能力，更可怕的是那种狡诈多变的战术。他们不和你正面硬拼装甲厚度，而是利用地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从侧翼、从后方，甚至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如果不绕道，他们根本无法突破这道防线。但绕道意味著要向东迂迴几百公里，经过那些道路崎嶇的山区。等到那时候，土鲁斯恐怕早就被华夏人经营成铁桶了。
    “撤退。”
    拉莫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师长？”
    “我说撤退！”拉莫丁转过身，不敢再看那条埋葬他部下的河流，“全军退回蒙托邦，建立防线，等待柏林的进一步指示。这些华夏人还没有动用他们的空军呢，这场仗，绝不是我们一个师能解决的了！”
    钢铁洪流带著不甘的轰鸣声，缓缓掉头。履带捲起尘土，遮蔽了夕阳，也遮蔽了第三帝国在西线最后的荣耀。
    ……
    伦敦，唐寧街10號。
    窗外的雾气很重，湿冷的空气顺著窗缝渗进来，但这间充满雪茄味的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却让人感到了窒息。
    隨著华夏军队登陆高卢，汉斯对英吉利的轰炸力度逐渐减弱。
    这是一件好事，不过所有人都开始著急。
    决不能让华夏人就这么在高卢站稳脚跟，这不符合英吉利的利益。
    丘胖有些无奈地將手中的电报丟到了桌子上，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就像一头苍老的斗牛犬。
    “这是汉斯人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著丝颤抖，“在没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整整一个精锐的党卫军装甲团，居然在半天之內被全歼。”
    坐在他对面的外交大臣艾登脸色凝重，手里拿著几张模糊的照片。那上面，一辆辆装甲车和坦克正在熊熊燃烧。
    “首相先生，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了，这些华夏人绝不是我们印象中的东亚病夫，他们有著足够的实力独自面对汉斯人。”艾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旦他们帮助高卢復国，我们长久以来在欧洲的影响力將被重大削弱！”
    “这不仅仅是影响力被削弱的问题，安东尼。”
    丘胖站起身，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地板在他的皮鞋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走到掛在墙上的巨幅欧洲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在法国南部的位置。
    “看看这个！马赛、里昂、土鲁斯……他们推进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了三倍！如果让他们继续这样打下去，他们很快就要抵达巴黎！”
    丘胖转身看向一眾官员，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显得格外阴鷙，“到时候，欧洲是谁的欧洲？是我们带英帝国的，是米国人的，还是这群东方人的？”
    艾登沉默了。他明白首相的担忧。英吉利参加这场战爭不仅仅是为了击败汉斯夺回欧洲的霸主地位，更是为了组建一个由英吉利主导的世界格局。一个强大的、不受控制的东方大国，突然出兵欧洲，这对帝国来说，简直是噩梦。
    “我们必须採取行动。”艾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必须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我们可以用协助盟军的名义，要求他们停止进攻，原地驻守，配合我们在诺曼第的登陆。”
    “配合？”丘胖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手中的雪茄，“你觉得他们的指挥官会听我们的吗？他在马赛和土鲁斯的表现，完全可以不理会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在后面帮汉斯人一把，切断他们的补给？”
    “不，那样太明显了，罗斯福也不会同意的，毕竟他们现在还在帮我们杀汉斯人。”邱吉尔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联繫罗斯福。告诉他，我们需要加快『霸王行动』的准备。登陆日期必须提前，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金笔，在一张便笺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另外，派r人去土鲁斯，联络一下我们两国长久以来的感情，”邱吉尔抬起头，目光如刀，“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底牌。他们的武器数量、人员编制、补给路线，还有那个指挥官的个人喜好。”
    “人选呢？”艾登问。
    “让军情六处去办。找几个精明点的，最好懂中文。”邱吉尔將便笺扔给艾登，“还有，告诉戴高乐，让他管管他的『盟友』。那里毕竟是法兰西，如果他不想战后看到半个法国都插著红旗，就最好动动脑子。”
    艾登接过便笺，扫了一眼，上面只写著一个代號：“邦德”。
    “明白了，首相。”艾登將便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邱吉尔叫住了他。这位大英帝国的首相重新坐回沙发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安东尼，我有种预感。这场战爭结束后，我们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