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黎明中的落幕
第177章 黎明中的落幕
泰洛西今日黎明的晨光来得远比狭海上的晨雾要更迟些。
不过,当今日第一缕微光还未穿透东方的天幕时,这座建立在手工业之上,以紫色海螺的发现,使其迅速发展成为一座富庶的城市,与其工匠的黄金技艺闻名的城邦,已被暴动的喧囂撕成了碎片。
內城內原本高高在上的黑墙像道冰冷的分界线,墙內是贵族们的马蹄声与抢掠声——
那些曾向塞洛斯夺下他们泰洛西大君之位宣誓效忠的贵族领主,此刻正纷纷带著私兵侍卫还有奴隶,砸开他们效忠大君私人官邸的铁门,金银器碰撞的脆响混著尖叫,从雕花窗欞里泼洒出来,溅在铺著青石板的街道上。
“高大”的黑墙外则是更汹涌的人潮:
外城的泰洛西市民们举著火把,高喊著“推翻弒君者”的口號,將这位新任泰洛西大君新建雕像的头颅砸落在地。前任大君虽然平庸,但是其家族在泰洛西歷史悠久,根基深厚广得人心,其当初更是一手与里斯人、密尔人组建了三女儿王国的三城同盟,击退了瓦兰提斯的压迫者;
96ac,泰洛西、里斯和密尔拋开源远流长的敌意,携手將瓦兰提斯赶出爭议之地。
在边陲之战中击败瓦兰提斯后,三座胜利的城邦宣布结为“永久联盟”。
隨后,当时的密尔海军上將克拉哈斯·达哈尔率领舰队横扫石阶列岛,清除岛上的海盗据点,確保了狭海贸易线路的安全。
不过如今,这位新任大君用金钱召集来的佣兵豺狼们正撬开泰洛西每一个店铺的门板,虽然在盗窃,但却没像往常那样劫掠,因为更可怕的傢伙们也在城中暴动,所以他们反而自发组织起防线,拦住试图贫民区的暴徒市民和奴隶区起义的奴隶们;
至於海盗们,不论是泰洛西大君手下最后的批,之前三城同盟舰队收编的,石阶列岛还有狭海的海盗,还是被雷查里诺·雷恩登招降后的海盗。
如今则都只能聚在港口边缘,看著联合舰队的船帆在晨雾里泛著冷光,手里的弯刀虽未入鞘,贪婪的望向城內,却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昨夜坦格利安那位贝尔隆亲王的龙焰在港口外烧出的焦痕,瓦格哈尔静静的窝在远处的沙滩上,庞大到恐怖的身躯似乎还在提醒他们谁才是这片海的主宰。
“都稳住!没有命令,谁也不准登岸!”贝尔隆·坦格利安的声音透过青铜號角传遍联合舰队,青绿色的瓦格哈尔再次升空盘旋在“王旗號”上空,龙息落刚刚在港口占据的浅滩上,海面上蒸起的白雾裹著硫磺味,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贝尔隆今日穿著他那件赤金镶边的黑甲,胸甲上的瓦格哈尔样式的巨大龙纹在微光里泛著冷光,目光扫过躁动的西境船舰一泰蒙德·兰尼斯特正站在“金狮號”的船首,金戒指在手指上转得飞快,却让侄子蓝赛尔·兰尼斯特带著亲信们死死按住了手下的那些虎狼。
联合舰队中他们自家想登岸劫掠的西境士兵可不在少数,不过也不算出人意料,毕竟大多数都是他用金龙徵召来。
这些西境被徵召的士兵们虽眼馋官邸里的黄金,却没人敢违抗他们这位西境守护的命令。
科利斯·瓦列利安的“海蛇號”停在港口正中,银白船帆上的海马纹被晨雾染得模糊。
他手里握著黄铜望远镜,镜片里能看到內城黑墙上的贵族们,正將宝箱搬上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群泰洛西墙头草,昨夜还在派亲信来找咱们,为自己喊冤,今日就忙著分赃。”
他身边的雷妮丝·坦格利安骑著梅丽亚斯,緋红的龙影掠过暴动的人群,却没喷出龙焰—
冷静的她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让城內里斯、密尔的使者以为铁王座的联合舰队要占领泰洛西,进而引发整个厄索斯自由城邦的联合反扑。
戴蒙站在“黑火號”的船首,指尖摩掌著怀里的护符。
灰影蜷在他脚边,浅灰色的小龙时不时对著城內的火光发出低吟,却被贪食者轻轻用爪子按住——
黑龙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克制,漆黑的龙鳞在晨雾里泛著暗金,目光警惕地盯著港口边缘的海盗们。
“雷查里诺那边怎么样?”戴蒙问向身边的雷佛德·罗斯比,昨夜这位“狭海之王”主动请缨去安抚招降的佣兵海盗,此刻却还没回来。
“刚传来消息,他把泰洛西佣兵海盗里的老部下都聚在了一起,正帮著维持贫民区的秩序,似乎还救了不少奴隶。”
雷佛德递来一卷羊皮纸,上面是雷查里诺潦草的字跡:“他虽然疯,却没让佣兵伤害平民,这群人还有救。”
戴蒙点头,想起雷查里诺紫橙条纹的鬚髮下那双清明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位疯癲的“狭海之王”,比那些见风使舵的贵族更懂“守护”的意义。
就在这时,港口的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辆覆盖著黑布的马车衝破晨雾,为首的侍卫穿著泰洛西大君贴身侍卫的猩红制服,胸前的三头神纹却被划开一道裂口,显然是经歷过混战。
侍卫翻身下马时,甲冑上的血污蹭在石板上,留下暗红的痕跡,他怀里抱著个金髮孩童,身后跟著十几个妇孺,后面还跟著一大群僕从打扮的侍从,其中一个妇人穿著绣满珍珠的丝绸裙,裙摆却被撕裂,听身边之前投降的人说是塞洛斯的家眷。
“我是塞洛斯大君的副手,伊利克·万斯!”侍卫跪在“黑火號”的栈桥前,声音带著哭腔,却依旧保持著最后的体面,“大君让我带他的家人还有泣血塔和府邸的侍从僕人们来寻求真龙的庇护!他说————他说不能让因他而起的內乱牵连到无辜之人,更不能让泰洛西的无辜者死於自己最后疯狂!”
戴蒙翻身跃下栈桥,黑火剑的剑鞘轻轻撞在石板上。
他扶起伊利克,目光扫过那些妇孺—一最小的孩童不过三岁,手里还攥著块镶宝石的饰品,显然是塞洛斯的幼子;
年纪最大的妇人头髮已泛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应该是塞洛斯的母亲。
“你的大君在哪?”戴蒙的声音比晨雾更冷,对於怀有高尚之心的忠贞之士和悔过之人,却没了往日的敌意。
伊利克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声音颤抖著说出了黎明前的真相:“昨日大君回去先带著我们衝进自己官邸,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把私库的黄金分发给平民!他说泰洛西的財富该属於泰洛西人”,然后让我们带著家眷和泣血塔的侍从离开,自己却带著三个老奴和贴身侍卫留在了泣血塔————他还说,若是看到塔上起火,就告诉所有人,他没有引爆城內的野火,也没有选择留下任何復仇的遗言,他只是————只是想守住属於我们泰洛西人最后的尊严。”
话音未落,东方的天幕突然亮起一道火光一—
泣血塔的方向,浓烟像条黑色的巨蛇窜向高空,紧接著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惨绿色的野火迅速升腾而起,引燃的火源在塔尖蔓延开来,將那座象徵泰洛西权力的建筑染成了淒绿与赤红二色。
“去看看!”后面早已来到的贝尔隆声音传来,瓦格哈尔展开双翼,青绿色的龙影掠过港口,朝著泣血塔飞去。
戴蒙骑著贪食者紧隨其后,灰影贴在黑龙身边,浅灰色的小龙对著火焰发出急促的龙吟,却没敢靠近—一那最后混合的火焰里没有野火的狂暴,反而透著种悲壮的克制,只在塔內燃烧,没有蔓延到周围的建筑。
当他们抵达泣血塔时,火焰已吞噬了塔顶的雉蝶。
塔下的广场上,一个穿著破烂制服的侍从正跪在地上哭泣,手里攥著块染血的丝绸—
根据科利斯的私人情报,那是塞洛斯常穿的紫绿相间的绸衫。
看到坦格利安巨龙的龙影,侍从连忙起身,对著贪食者的方向躬身:“大君————大君遣散我们时,说泰洛西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未来”,若是坦格利安的诸位殿下慈悲,希望您们能扶持一个反战的大君,別让泰洛西再捲入无谓的战爭————”
侍从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戴蒙低头望去,泣血塔的火焰虽烈,却精准地避开了周围的平民区,甚至连塔下的花园都没被波及——
显然塞洛斯在点燃野火前,早已计算好了燃烧范围。
他想起雷查里诺那日私下,反驳戴蒙·坦格利安说过的“塞洛斯上位虽然靠谋杀,却比谁都爱他的泰洛西”;
又想起之前贾曼他们截获的密信里,他写给密尔议会的话“我要的不是权力,我要的是泰洛西人永远能在狭海和厄索斯立足”;
种种之下,戴蒙突然觉得这位疯狂的僭主,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贪食者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漆黑的龙翼轻轻扫过火焰的边缘,像是在为这位落幕的对手送行。
灰影似乎能察觉到戴蒙心情的变化,落在那位侍从身边,试图跟之前安慰简妮一样,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浅灰色的龙息在地上烧出个小小的光斑,像是在安慰。
当联合舰队的眾人回到港口时,暴动已渐渐平息。
贵族们见泣血塔起火,知道塞洛斯已死,纷纷停下劫掠,带著家兵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市民们举著火把聚集在广场上,听著侍从讲述塞洛斯的最后举动,原本愤怒的呼喊渐渐变成了沉默的哀悼;
佣兵和海盗们则回到了港口边缘,看著联合舰队的船帆,眼里没了往日的敌意,多了几分敬畏。
泰蒙德·兰尼斯特站在“金狮號”的甲板上,金戒指终於停在了指节上。
他看著泣血塔的余火,听著跟著几位殿下进城手下传回的信息,对著身边的蓝赛尔说:“记住这个场景—一权力不是靠谋杀和金幣,是靠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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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赛尔点点头,目光扫过港口的平民,第一次觉得西境的黄金,未必比西境的安稳更为重要。
跟著雷妮丝一起进城的科利斯走到贝尔隆身边,手里握著份刚收到的情报:“里斯和密尔的使者已经到了城外,他们说愿意承认铁王座对石阶列岛的控制权,也愿意接受我们推荐的泰洛西新大君一前提是铁王座不干涉泰洛西乃至他们三城同盟自己的內政。”
贝尔隆点头,目光落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你觉得该扶持谁?”
我们的浪荡王子之前出使泰洛西,对前任大君和这些泰洛西的贵族都有些了解,经歷了战火也日益成熟。
所以当戴蒙看著戴蒙·坦格利安,就想起他提到的“反战派”,想起戴蒙·坦格利安和雷查里诺说的“泰洛西贵族里有个前往大君埃里奥的同名侄子,一直反对与维斯特洛的战爭”。
不过戴蒙刚想到这里,便听到戴蒙·坦格利安开口道:“泰洛西前任大君埃里奥的同名侄子,之前被塞洛斯流放,现在应该在里斯。他既反对三城同盟的野心,又了解泰洛西的情况,扶持他,既能让里斯、密尔放心,他们家族在泰洛西根基深厚,肯定也能让泰洛西人接受。”
贝尔隆满意地点头,转头对科利斯说:“那就派人去里斯接他回来,顺便通知联合舰队里各地诸侯的代表,传信君临战果,然后通知三城,议和会议会在三日后举行,让他们泰洛西人的代表和密尔、里斯的使者一起,主动到我们驻扎的港口递上降书。”
戴蒙走到栈桥边,望著泣血塔的余火,指尖再次摸了摸怀里的护符。
他想起穿越前的百年后,自己的异母兄弟伊葛·河文,他当初与“火球”昆廷·波尔一起鼓动自己向著另一位异母兄长戴伦掀起反叛的旗帜,他昔日的风姿与气质与今日落幕的这位大君何其相似,一样的梟雄;
不过这位塞洛斯大君,虽也是僭主,却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守护自己的城邦,而非復仇。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像两道印记刻在他心里——
他知道,未来的路,这一世,他要走的是守护的路,不是復仇的路。
灰影蹭了蹭他的手背,贪食者从高空落下,漆黑的龙翼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戴蒙抬头望去,黎明的阳光终於穿透雾靄,洒在泰洛西的港口上,將联合舰队的船帆染成了金红色。
泣血塔的火焰渐渐变小,却在晨光里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权力或许终会落幕,但或许他们的行为,终能在歷史里留下痕跡。
远处的狭海面上,一艘渡鸦船正朝著君临的方向驶去—
戴蒙知道,他该给盖蕊写封信了,告诉她泰洛西的战爭结束了,告诉她他很快就能回去,兑现那场古瓦雷利亚式婚礼的承诺。
而在泰洛西的一处安全的议事厅里,里斯、密尔的使者已开始与联合舰队派遣的使者交谈,七国的旗帜与泰洛西的三色旗暂时並排掛在墙上,一场新的“和平”,正在泣血塔的余火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