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大牢。
    陈焕生坐在小福子对面一言不发，气定神閒，仿佛他坐的位置並非是在大牢，而是在自家的书房。
    反倒是对面的小福子已然有些忍不住，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滴。
    “小陈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福子忍不住再度开口。
    从刚刚被关入大牢时的囂张跋扈到现在，他已经明白眼下的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我知道！”陈焕生点了点头，而后又恢復到原本的模样。
    小福子简直欲哭无泪，脑海中猛然想起一个恐怖的猜测。
    替罪羊！
    小福子声音都颤抖起来：“小陈大人，我，我真的不想死！”
    ……
    包拯面露诡异之色的看著陈焕生。
    此事事关重大，包拯也不是迂腐不堪之人，自然也默认了狱卒一些小手段，可在面对狱卒这些小手段之时，小福子却是极为囂张，丝毫没有妥协交代的意思。
    可现在陈焕生就是这么坐在了他的面前，一语不发，反倒是让小福子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將他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广寧王府。
    广寧王赵斌在自己的书房內踱步，事情似乎有些超乎了他的掌控之外，尤其是父亲將范仲淹招入內殿之后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这不对劲！
    “目前还没有確切消息么？”赵斌闷声问道。
    “王爷，目前还没有！”內侍赶忙回应一声，只是他的回应显然让赵斌极为不满。
    赵斌缓慢踱步，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焦躁。
    忽然间一道细微的声响传来，內侍猛然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的位置，片刻之后拿著一张纸条跑了回来。
    “王爷，最新消息，陈焕生已经调查到了范家，目前正在调查太后身边的公公！”內侍轻声说道。
    赵斌长舒一口气，终於到了这一步了么？
    “准备一下，我要去见太后！”赵斌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快步走出王府。
    今日註定不会是轻鬆的一天，陈焕生在小福子这里並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情报，毕竟他只是一个弃子而已，又能知道多少事情？
    他看中的也不是小福子的能力，他只需要去审问小福子就可以了。
    至於线索，会乖乖的跳出来放在他的面前。
    陈府。
    陈旭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有些凝重。
    春闈大案经过一天的时间发酵，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整个朝堂已然传开，他都不敢想像明天早朝的时候会有多热闹！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打听清楚，自家的二小子竟然也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去了！
    “老爷，二公子回来了！”管家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让他进来！”陈旭猛然睁开眼，和往日在朝堂上打瞌睡，看起来暮气沉沉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头出笼的狮子！
    陈焕生走入大堂，面色淡然，和陈旭那锐利的眼神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陈旭的心中不免有些意外，此时陈焕生表现出来的气势和以往迥然不同，哪怕是面对他的威慑，陈焕生就如同没有感受到一般。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一旦事情出现变故，连陈家都保不住你！”陈旭眼神陡然一沉，厉声喝问。
    陈焕生点了点头：“知道！”
    陈旭看到陈焕生如此態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知道？眼下已经不是简单的徇私舞弊！这是朝堂上的党爭！新政实施已然遭到了大量反对，以你的聪慧不至於看不出这一点！”
    “我想知道为什么！”陈旭眼睛微眯，语气悄然转变。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大宋，太臃肿了！”陈焕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陈旭笑了：“你觉得就凭你能改变这一切？”
    “尽人事，听天命！”陈焕生眼里闪过一抹倔强之色。
    陈氏经歷这么多代已经悄然发展起来，在这漫长的发展之中，一些观念已经悄然在这庞大的世家中种下了根！只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陈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很自信，但你也要清楚，一旦你无法改变这一切，陈氏也不会主动站在你这边！”
    “多谢！”陈焕生躬身施礼。
    如此做派让陈旭身体骤然一僵，面色猛然涨红：“好小子，翅膀果然硬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陈焕生也不废话，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陈旭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但等陈焕生彻底离开之后，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又怒又笑的模样带著几分滑稽之色。
    “千里光，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老夫年轻时的模样？”陈旭忽然笑骂著说道。
    “比老爷当年还要硬气。”千里光的声音从阴暗中传出。
    陈旭的身体猛然僵直：“你说他比老子当年还硬气？”
    “老爷何必自欺欺人！”千里光丝毫不给他面子。
    陈旭这一次是真的被气笑了：“老子当年连家主都硬刚过，在你这里竟然比不上这小子？”
    “老爷当时已经是家主了，而二公子，还不是！”千里光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回应，只剩下陈旭咬牙切齿，想骂两句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云舟扭扭捏捏的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都藏在了门板后。
    陈焕生眉头微皱：“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云舟摇了摇头，殊不知他这一摇头，熊猫眼直接露了出来：“少爷，方才你和老爷吵架了？”
    陈焕生不由得嘆了一口气：“景松又动手了？”
    云舟捏著衣角：“这一次倒是不怪他，我看到他在大堂偷听，而后鬼鬼祟祟的就跑上去阻拦，结果才被打了一拳。”
    说完他有些担忧的看著陈焕生：“少爷，老爷是不是生气了？”
    陈焕生摇了摇头，走到他身前拉到光亮处看了一眼，云舟的熊猫眼看起来多了几分滑稽。
    “少爷……”云舟下意识的低下头。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么？走！”陈焕生二话不说，直接向外走去。
    云舟面色瞬间惨白，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倒拽住了陈焕生的小腿：“少爷，这一次真的不怪景松，你，你別找他！”
    陈焕生低头看了云舟一眼，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云舟的担忧是自己，如果在这个档口和陈焕昌起了衝突，后果定然对他极为不利。
    陈焕生无奈的看著他：“鬆开！”
    “不！”云舟倔强的看著他：“少爷，別惹老爷不高兴。”
    这一刻的云舟，懂事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