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人丹!
——轰!!!
还不等“赵无涯”三字余音散去,大殿骤然炸开一团玄光!
赵无涯二话不说,周身竟魔气滔天,一道血黑魔斩自他掌心暴起,携著刺耳尖啸,朝路晨四人齐头斩来!
“哼!”
一声清冽冷哼。
那血魔斩虽快若闪电,可巨灵神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砰!
那势不可挡的血魔斩,竟在指尖触碰的瞬间,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星光,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赵无涯脸色狂变,当机立断就要燃烧神血,化光遁走。
不料多闻天王眸光微动。
混元珍珠伞豁然撑开!
伞下雷海翻涌,剎那间电蛇狂躥而下,如锁链般將赵无涯死死缠住,狠狠按回椅上,动弹不得。
“你们是——?!”
当看清头顶那把標誌性的混元伞,赵无涯面如死灰,瞳孔震颤失神:
“四,四大天王?!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盯著路晨:“你居然能请祂们下凡助你?!”
路晨缓缓起身,侧头看了看身旁三位神威凛凛的仙家化身,又看向身前“死期將至”的赵无涯,淡淡开口:
“赵老爷子,是不是觉得,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赵无涯如坠冰窖,沉默许久,忽然放声大笑,自嘲起来: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我居然还傻乎乎地以为,你能帮我谋取府位。可笑我赵无涯算计一生,临了却被权欲迷了心智,栽得这么彻底,可笑!可笑之极!”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著路晨:“路先生!既然我今天非死不可,能否让我死个明白?”
“算了吧。”路晨摇头:“赵老爷子还是安心去吧。都到这地步了,你多少也算个人物,不如给自己留个体面。”
说罢便要示意动手。
“慢著!”赵无涯脸色变幻不定:“路先生若不想多说,那老夫有几句话非说不可——我保证,你一定感兴趣。”
路晨嘆了口气:“赵老爷子,何苦呢?”
“我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赵无涯猛地拔高嗓音。
路晨冷哼一声,质问道:“那李清源呢?祂何尝不是死得冤枉?你当年那么对待这位不离不弃的老友,你可曾给过祂半分机会?”
赵无涯脸色变了又变,绝望中犹抱最后一丝希冀:“我身上至少有两件事,能帮到路先生。难道区区几分钟,路先生都不肯换?”
巨灵神三人看向路晨。
路晨略一沉吟,手中精光一闪,瘟皇幡应声飞出。
“好。若赵老爷子愿意安心赴死,入我瘟幡不生事端,这几分钟,本座便给你!”
——呼!
青瘴翻涌而出,瞬间捲住赵无涯。
赵无涯周身本能泛起玄光,將青瘴轻鬆阻隔在外。
“嗯?”路晨眉头微蹙。
赵无涯见状,惨笑一声,主动收回护体玄光。
青瘴顿如跗骨之蛆,霎时钻入他口鼻,游走周身,发出“噼里啪啦”瘮人的吞噬之音。
赵无涯疼得面目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著牙,硬挺著任青瘴一寸寸吞噬自己。
路晨见状,方才微微頷首:“既然赵老爷子如此配合,那本座就给你几分钟。”
他看向多闻天王。
多闻天王抱拳:“元帅放心,有混元伞罩著,封住他元神识海,此獠翻不出风浪。”
“好。那请三位门外稍候,且容本王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巨灵神三人相视一眼,拱手道,“就依元帅所言。”
巨灵神还取出一枚符光流转的龟甲,递了过来:“將军將此物握於手中,万一有变,可保无虞。”
“多谢。”
路晨接过龟甲,重新落座。
巨灵神三人退出大殿,佇立门外。
此刻赵无涯脸上无悲无喜,唯独额上渗出被“吞噬”的细密冷汗。
他强挤出一丝笑:“路先生就这么聊,不怕被祂们听了去?”
“你以为祂们不听,其他神仙就听不到?悬在头顶的四值功曹,哪时哪刻停歇过?你我所做的一切,明里暗里都將被记在天册之上。”
赵无涯不置可否:“话虽如此,但四值功曹只记录,却不参因果,便是被祂们听去,也好过被门外那几位仙家听去,路先生不如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接下来的话,一旦说了,你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难道路先生不想知道,当日郑夫人暴毙的真正原因?”
此话一出,路晨眉头立时一挑。
赵无涯趁势道:“路先生只需將灵力注入城隍令,在这城隍街,便自带遮蔽天机之效。”
路晨回过味来,似笑非笑看著祂:“赵老爷子,事到如今,还想怂恿蛊惑?未免也太想当然了吧?”
赵无涯看了眼头顶的混元伞:“路先生都能请下来四大天王,就算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祂们的本领?放心,老夫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既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只想著临终前,把话说明白,便好安心赴死。”
眼见对方一脸释然。
路晨看了眼混元伞,又看了看手中防御的龟甲,略作沉吟后,取出城隍令,注入灵力。
霎时间,一道无形光幕逸散开来。
路晨明显感觉周围清净不少,视线再度落在赵无涯身上:“现在可以说了。再不说,你就没机会了。”
就这么片刻工夫,赵无涯的双脚已被青瘴吞噬殆尽。
路晨也感受到,瘟皇幡上多了一道奇特的联繫。
甚至,瘟皇幡表现得比收服黑煞魔君时还要亢奋。
也不知是不是果位的关係。
赵无涯点点头,目光深远道:“敢问路先生,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莫非……是老夫派扈三娘去寻你时,那贱婢见势不妙,提前向你吐露了实情?”
路晨坦然点头:“没错,若说知晓全部实情,的確是扈三娘告知。
但要说对你赵老爷子心生戒备,还要从当初的尸解案说起。
当本座得知,府位有著点化鬼仙的神通时,便对你多了一分戒心。
可真正察觉到你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还得从酆都至尊分身亲临江都说起。”
路晨似笑非笑道:“赵老爷子以为,这三个月的府位期限,究竟是谁做的顺手人情?
你日夜暗中关注我的动静,自以为做得隱秘,我虽然的確不知,可至尊祂老人家,却是一眼就看穿了你的伎俩。
经祂提醒,我才明白,你这般步步为营,將计就计,不过是为了谋取府位。
甚至你不惜推出邱千落这位同门师弟,和马家家主出来当替罪羔羊。
想必,你当初允诺他们的,就是答应日后待你坐稳府位,便將他们全都点化鬼仙吧?
毕竟,他们眼下都还在大牢里关著,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时间,於你而言,的確有利。”
“原来如此……”
赵无涯摇头冷笑:“路先生,你说我们这些凡人,费尽心思、步步为营,总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呢?这些伎俩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嗤之以鼻的雕虫小技。”
他抬眼看来,眼底不知何时,满是苍凉:“你说这天道……它真的公平吗?”
路晨不以为然,呷了口茶水:“赵老爷子,你都敢弒杀城隍了,就別在这儿怨天尤人了。半条腿已经没了,我劝你有话快说吧。”
赵无涯低头看了眼已消失的半截下身,嘴角却始终噙著一丝笑,仿佛浑然不觉:
“路先生,老夫一生歷尽沉浮,自认也算个梟雄。做过恶事,也真心行过善。江都百姓如何评我,吴家那老狐狸已经在酒桌上和你提过。”
他盯著路晨:“可老夫为何要弒杀好友?甚至不惜夺取我孙子六十二年阳寿,也要取而代之?这动机是什么,路先生你就不好奇?”
路晨轻哼一声:“你儿子儿媳突然暴毙,你由此性情大变,萌生修鬼仙之念,似乎也不难理解吧?”
赵无涯点头笑了:“没错,的確不难理解。但路先生以为——我那与人为善,好事做尽的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路晨眉头一挑,脑海中下意识蹦出四个字:“难道是……天发杀机?”
赵无涯惨笑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比天发杀机残忍百倍!”
他直直看向路晨,眼底似有滔天火焰在燃烧:
“我那苦命的儿子,其实是被天上的神仙。”
“——做成了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