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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孤……孤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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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柳奭这是要將此事彻底公开化,置於朝堂眾目睽睽之下,让他后续的任何处置都无法脱离外界审视。
    “……柳御史思虑周详,如此甚好。”
    李承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柳奭走了。
    他走得从容,脚步轻快,嘴角带著一抹得意。
    咨政堂內,空气凝滯。
    李承乾坐在主位。
    他盯著柳奭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混杂著愤怒、羞辱、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如今却被人当眾揭发,贪墨、倒卖、截留賑物——桩桩件件,直指东宫內务混乱、用人失察,更暗指他李承乾“言行不一”、“虚偽作態”。
    这比直接骂他昏聵还要狠。
    李百药坐在左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显然在思量柳奭此举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许敬宗则垂著眼。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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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奭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背后站著谁,不言而喻。
    堂內其余属官,个个低头垂目,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
    仿佛只要一开口,就会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垮。
    李承乾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僵硬,脚踝的旧伤似乎又隱隱作痛。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后殿走去。
    东宫书房,烛火初燃。
    李承乾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一卷《贞观政要》,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盯著烛火,眼神空洞。
    之前是李百药、许敬宗轮流侍读,只是这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
    “逸尘。”
    李承乾开口,声音充满悲凉。
    “你说……孤今天是否被人戏耍了?”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韩非子》,隨手翻了两页,才淡淡道:“殿下今天没被人耍。”
    李承乾气势都蔫儿了。
    “孤没否认採买,没辩解用途,没当场发作,甚至没让人查帐——孤只是说『记下了』。这算什么?算认怂?算被人牵著鼻子走?”
    李逸尘合上书卷,转身。
    “殿下今天贏了。”
    “贏了?”李承乾冷笑,“柳奭当眾揭发东宫內弊,孤连个解释都不敢给,这叫贏?”
    “对。”李逸尘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殿下今天贏了第一局。”
    他走到李承乾对面,坐下,直视太子双眼。
    “柳奭今日之策,是阳谋。他手里有司农寺备案,有人证,有赃款流向,证据链完整,时机精准,话术狠辣。他不是来问罪的,他是来逼殿下失態的。”
    “只要殿下当场发怒,斥其窥探內务,或矢口否认,或急於辩解——无论哪种,都是输。”
    “为何?”李承乾眼中迷茫之色越重。
    “因为一旦殿下失態,就坐实了『虚偽』二字。柳奭今日所有话,核心就四个字:言行不一。他要的不是查帐,不是惩贪,是要让天下人觉得,太子嘴上说『以史为鑑』,背地里却奢靡享乐。这种形象一旦坐实,陛下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
    李承乾沉默。
    “但殿下今日未曾失態。”李逸尘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压住了怒火,没否认,没辩解,只说『记下了』,要『核对帐目』。这一句话,就把主动权抢回来了。”
    “柳奭以为殿下会慌,会怒,会乱。结果殿下稳住了。他得意洋洋地走了,以为胜券在握。但他不知道,他今天最大的失败,就是没能让殿下失控。”
    李承乾眼神渐渐亮起。
    “所以……孤今天真的贏了?”
    “贏了。”李逸尘点头,“而且贏得漂亮。”
    “殿下知道柳奭为何敢来?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魏王?还是某些想藉机搅局的御史台老狐狸?不管是谁,他们赌的就是殿下沉不住气。他们赌殿下还是那个衝动、暴戾、一受刺激就发疯的李承乾。”
    “但他们赌错了。”
    “殿下今天的表现,会让那些人重新评估。他们会想:太子是不是变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他?是不是东宫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一疑,就是裂痕。这一裂,就是机会。”
    李承乾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他被李逸尘的话点燃了。
    “那接下来呢?孤该怎么做?”
    “立刻召典膳监、內府局主事,查帐。查得越细越好,越公开越好。王顺、王达,该抓就抓,该审就审。帐目有问题,就认;没问题,就澄清。但必须快,必须狠,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东宫不是藏污纳垢之地。”李逸尘冷冷道。
    李承乾脸上的兴奋忽然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王顺……跟了孤七年。王达,是孤十二岁时从掖庭调来。他们……不是外人。”
    李承乾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挣扎。
    “孤知道他们可能犯了错。但若真把他们交出去……孤……孤做不到。”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自语。
    李逸尘心中生出一丝欣慰。
    毕竟在这权力场中,无情才是常態。
    可李承乾犹豫了。
    他捨不得。
    最起码,这太子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他还有情义,还有底线。
    “殿下。”李逸尘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锋利。
    “情义可贵,但贪腐致命。”
    “为何?”李承乾疑惑的问道。
    “因为贪腐不是一个人的事。今日纵容他们贪一石米,明日就有人敢贪一仓粮。今日包庇他们一次,明日就有人敢把东宫变成私库。”
    “贪腐如蚁穴,溃堤於千里。殿下今日若因私情而护短,明日东宫就再无立锥之地。陛下会疑你,朝臣会笑你,百姓会骂你——您连自己人都管不住,如何管天下?”
    李承乾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袖。
    “可……他们跟了孤这么多年……”
    “所以殿下更要快刀斩乱麻。”李逸尘声音冰冷。
    “不是为了杀他们,是为了救东宫,救殿下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
    “但殿下可以保他们性命。”
    李承乾猛地抬头。
    “查实之后,殿下可亲自上奏陛下,言明二人虽有贪墨,但数额有限,且系初犯,念其多年侍奉之功,恳请从轻发落。流放、杖责、削籍——这些都可以接受,但死罪可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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