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凡间
第150章 凡间
玄天宗那巍峨的山门在身后的层层云雾中逐渐地、一点一点地隱去了身影,只留下一抹模糊的轮廓。
云別尘形单影只,独自一人默默地行走在那曲折蜿蜒、好似一条巨龙盘绕山间的山道之上。
轻柔的清风缓缓地吹拂过来,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风带著山野所特有的那种清新得仿佛能洗净人心灵的气息,那是青草的芬芳、野花的香气以及泥土的质朴味道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同时,这风也吹散了几分宗门內一直以来所固有的那种肃穆与拘谨的氛围,让她原本略微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放鬆。
这是她自从拜入玄天宗以来,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下山去进行歷练。
对於这样新鲜而陌生的体验,她的心中难免涌起了一丝新奇之感,还有那淡淡的、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的雀跃之情。
然而,在这份看似轻鬆愜意的氛围之下,却潜藏著更为沉重、不为人知的隱秘。她並非是纯粹意义上的玄天宗天骄。
在更深的、难以被人察觉的阴影里,她还背负著另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天魔门精心埋入正道大宗玄天宗的一枚暗子。
早年的时候,她身不由己,性命被天魔门以一种极为神秘的秘法所掌控。她的命灯被天魔门高悬於血池之上,令她的生死都被牢牢地攥在天魔门的手中,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奉命潜伏在玄天宗之中,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真实身份。那盏悬於天魔门血池之上的命灯,就如同无形的枷锁一般,时刻都在提醒著她处於受制於人的艰难处境,让她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这些年来在玄天宗的生涯,师长们的悉心教导,如同春雨润物般滋养著她的修行之路;同门之间深厚的情谊,让她感受到了温暖与关怀;还有她自身道心的不断成长和坚定,早已让她对那片阴诡邪恶的天魔门之地生出了深深的厌恶与背离之心。
她渴望摆脱那如同噩梦般的控制,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窃取命灯,彻底摆脱天魔门的控制,早已是她在暗中筹谋了许久的目標。
此次下山,表面上看是为了歷练感悟神通,去提升自己的修行境界,但实际上这是她等待已久的绝佳机会。
远离了宗门眾人的视线,她便可以暗中进行周密的筹划,寻觅一个合適的时机重返魔门,去盗取那决定她生死的命灯。而在她识海中刚刚初成的神秘莫测,蕴含无尽奥秘的“天演棋局”神通,;以及那深不可测、並能让她隨时借力的林秋前辈,便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与底气所在。
不过,这件事情急不得。她心里十分清楚,命灯所在的地方必定是魔门的重地,那里肯定守卫森严,有著重重的关卡和强大的高手守护。
她需要变得更强的实力,去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和挑战;也需要制定更周密的计划,考虑到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细节和意外情况,才有可能成功地盗取命灯,摆脱天魔门的控制。
眼下这个时候,不妨暂且依照宗主所说的那样去做。宗主的建议是让自己到红尘之中去行走一番,在这纷繁复杂的人间烟火里,去体悟“演化”的真正含义。
这“演化”真意玄奥无比,或许只有在红尘的歷练中才能有所感悟。
与此同时,还可以借著这个机会,仔细打探一些关於天魔门近期动向的蛛丝马跡。天魔门向来神秘莫测,其近期的行动说不定会对己方门派造成威胁,多了解一些他们的情况总是有益无害的。
心中计议已然確定,云別尘便不著急匆匆忙忙地赶路。
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御剑飞行,那样会错过沿途的诸多风景。
而是选择了徒步前行,以一种近乎游歷的悠然心態,去感受著这与清修山峰截然不同的鲜活人间。清修的山峰上,寧静清幽,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而这红尘人间,充满了各种喧囂和生机,有著別样的魅力。
山风轻轻拂面,带著草木的阵阵清香。那清香清新宜人,仿佛能洗净人的心灵。云別尘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烦忧暂时拋到了脑后。
她初次独自下山,眼前的景致竟让她有几分新奇之感。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一座接著一座,像是一条巨龙蜿蜒盘踞在大地上,云雾在山峦间繚绕,如梦如幻,仿佛仙境一般;近处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周围鸟语花香,各种鸟儿欢快地歌唱,花朵绽放著绚烂的色彩,散发著迷人的芬芳。
她虽然已经修道多年,每日都在清修中度过,专注於修炼法术和提升自身的境界,却从未有机会如此悠閒地欣赏天地之美。
平日里,总是在闭关苦修或者处理门派事务,很少有这样放鬆的时刻。
“修行之路,不止於闭关苦修。”她想起念无想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大道在红尘,在万物。”这句话此刻在她心中迴响,让她更加坚定了在红尘中体悟大道的想法。
数日间,她穿行於山林小径,那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她也涉过溪流清泉,溪水清凉,从她的脚踝处流过,带来丝丝凉意。
她还偶尔途经炊烟裊裊的凡俗村落。在村落里,她看农人在田间辛勤耕作,他们挥洒著汗水,为了生活而努力;听樵夫唱著悠扬的山歌,那歌声在山林间迴荡;观稚童在村头嬉戏玩耍,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人感到温暖。
山海界广袤无垠,修士与凡人虽然同处一界,却仿佛两个鲜少交集的世界。
修士们高居灵山福地,那里灵气充裕,適合修炼,他们一心追求长生大道,对於凡尘俗事大多不放在心上;
而凡人则在这世间安居乐业,他们经歷著江湖纷爭,见证著王朝的更迭,有著属於他们自己的热闹与艰辛。
在江湖这个广阔的世界里,江湖客们之间口耳相传著各种各样关於“仙师”
的故事。
故事在他们的口中不断传播,添油加醋,变得愈发神奇和神秘。
对於普通的江湖客而言,“仙师”所拥有的神通广大、超凡脱俗的事跡,更像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传说。
“仙师”生活在另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他们只能在茶余饭后的交谈中,带著羡慕和敬畏的口吻去谈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亲眼见到或者成为故事中的“仙师”。
云別尘踏上这一路的行程以来,她的心境逐渐发生著变化,渐渐趋於平和。
一路的行走、观察和感悟中,她对“演化”这两个字似乎也有了更加模糊却又深刻的体会。
天地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烘炉,世间万物都在这个烘炉之中不断地挣扎、生长和演变。
修炼的修士们一心追求超脱尘世,摆脱这世间种种的束缚和限制;
而普通的凡人则在这有限的时光里,爭分夺秒地为了生活而努力,为了那短暂的朝夕而奔波。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他们的行为和追求,皆是这宏大画卷中的一抹色彩,共同构成了这个丰富多彩、变幻莫测的世界。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发生了骤变。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低低压在了大地上。顷刻间,电闪雷鸣,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瓢泼大雨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倾盆而下。
雨水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雨帘,將周围的视线完全遮蔽。原本还算好走的山路,迅速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就会陷入深深的泥坑中,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云別尘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身上的灵力自然而然地开始流转起来。
灵力足以將雨水隔绝在身外三尺的距离,让身体片缕不湿。
然而,她却看到路上有几个挑著担子的行商,担子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重,雨水不断地打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的脚步变得愈发蹣跚。
还有一些带著斗笠的江湖客,儘管斗笠能够遮挡一部分雨水,但雨水还是顺著斗笠的边缘不断流下,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正狼狈地四处寻找著避雨之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无奈。
看到这一幕,云別尘心念微动,她收敛了身上流转的灵力,任由细雨轻轻地沾湿了自己的衣角。她学著那些行商和江湖客的样子,抬眼向前方望去。
在前方不远处,山路的拐角处,隱约可以看到一座废弃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座颇为破旧的土坏房,从它的样子可以推测,似是早年山中的猎户或者过往的行人搭建的临时落脚点。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如今这座土坯房早已荒废,无人问津。屋顶的茅草塌了大半,露出了黑默的椽子,仿佛在诉说著岁月的沧桑。墙壁上裂痕遍布,雨水正顺著这些缝隙汩汩地流入屋內。走进屋內,谈不上乾燥,地上积著不少水洼,踩上去还会发出“噗噗”的声音,但即便如此,这里也比直接暴露在暴雨中强得多。
当云別尘缓缓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破旧木门时,她看到屋內已经挤了七八个人。
在屋子的角落堆著些受潮的货物,这些货物原本可能是行商们用来谋生的商品,如今被雨水打湿,让两三个面带愁容的行商显得更加焦虑。另外四五人则明显是江湖客的打扮,他们身著劲装短打,腰间携刀佩剑,身上带著淡淡的煞气和草莽气。
此时,他们正围著一个小小的、用碎石勉强垒起的火堆烤火,火上架著一个铁壶,里面煮著雨水,试图用这温暖的火光和热水来驱散身上的寒意。云別尘的进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屋內原本嘈杂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著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她虽然刻意收敛了身为修士所特有的那种超凡脱俗、宛如星辰的出尘灵光,然而,那身上仅仅沾染了那么一点点雨水的白衣,依旧显得素雅洁净,没有丝毫的杂乱与污浊。
她有著一张清冷绝伦的容貌,那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带著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美感。
身上那份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沉静气质,与周遭那破败不堪、杂乱无章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朵在淤泥中盛开的白莲,独自散发著属於自己的独特光芒,与这些满身风尘、被生活的艰辛所磨礪的凡人有著天壤之別。
几个江湖客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眼中本能地闪过惊艷与探究之色。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
其中一个脸上带著一道醒目疤痕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略带好奇的语气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嘿,你们瞧瞧这姑娘————看著可不一般吶。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下凡?怎么我们在这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般人物呢?”
他旁边那个身材精瘦的汉子,摸著自己的下巴,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嘀咕道:“这气度,倒有几分像传闻中那位大名鼎鼎的“凌波仙子”叶清漪。”
“那叶仙子在江湖上可是声名远扬,身姿轻盈如凌波微步,剑术更是出神入化。不过呢,叶仙子向来习惯使用软剑,而且她平日里最爱穿的是那身艷丽的紫衣,再看这姑娘的年纪,也对不上啊。”
“那会不会是寒梅剑”谢女侠呢?不对不对,谢女侠年前就已经嫁入关中豪族,从此退隱江湖,过起了相夫教子的日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剑客,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云別尘放在膝上的长剑,然后小声地说道:“或许是哪位隱世高人的弟子初次下山歷练吧?又或者是从京城里出来的贵女,学了一些功夫,出来游歷江湖,增长见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