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冰瞳窥暗影·金印震宵小
离那处散发著温暖白光的石窟越远,周遭环境的冰冷与压抑便愈发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仿佛之前片刻的安寧只是一种错觉,此刻深渊正以加倍的恶意欢迎他们的回归。
岩壁上那些血管神经般的暗色纹路搏动得越发急促,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不断衝击著墨衡撑起的镇魂莲灯光晕,引得青光一阵明灭不定。
“速度再快些!这里的『活』性在增强!”墨衡低喝一声,额头已见细密汗珠,维持莲灯在这等环境下稳定运行,对他的消耗极大。
无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通道內迴荡。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来时记录的路径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厉寒一马当先,神目金芒撕裂黑暗,指引著最安全的路线。
然而,一种极其隱晦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在厉寒心头。並非来自前方已知的危险,而是源自…后方。他总觉得,自他们离开那白光石窟后,就有什么东西,在更深沉的黑暗里,无声地注视著他们。那目光冰冷、漠然,带著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玩味。
他数次猛地回头,神目扫视,破妄金光所能及之处,却只有扭曲的岩壁和亘古的黑暗,別无他物。
“队长?”磐石注意到他的异常,瓮声问道,重盾始终保持著对后方的警惕。
“无事,加快速度。”厉寒压下心头异样,速度再提三分。或许只是那白光环境与外界反差太大產生的错觉。
就在他们穿过一段尤为狭窄、两侧岩壁几乎合拢的裂缝时,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两侧那布满暗色纹路的冰冷岩壁,猛地向內剧烈蠕动、挤压!就像是巨兽的食道突然开始了吞咽!
“小心!”磐石暴喝一声,玄铁重盾猛地向左侧撞去,盾面上雷光符籙轰然爆发,刺目的电蛇狠狠抽打在蠕动的肉壁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焦糊声,蠕动的势头为之一滯。但右侧的岩壁已然压到近前!
影牙的身影在极限距离內化为一道虚幻的烟影,险之又险地擦著压下的岩壁掠过,手中两柄短刃闪烁著破煞幽光,狠狠刺入肉壁,试图固定身形。墨衡的莲灯光辉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厚实的青色光罩,护住自身与负责记录的幽鹊。
厉寒眼中金芒大盛,並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带著煌煌神道威严的金色剑罡自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斩入右侧压来的肉壁!
嗤——!
剑罡过处,那坚韧无比、能抗住雷煞轰击的诡异肉壁,竟如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剖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切口,暗色的、散发著极寒气息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肉壁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吃痛般猛地向后收缩了回去。
通道暂时恢復了原状,只留下两侧壁上狼藉的灼烧与切割痕跡,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淡淡焦臭与奇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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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四人背靠背,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这东西…是活的?!它在主动攻击我们?”幽鹊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刚才若非厉寒反应极快,那一下挤压足以將任何人重创甚至碾碎。
“不是活物,是某种…残留的本能,或者说,是被赋予的规则。”厉寒沉声道,神目紧紧盯著那些仍在微微抽搐的伤口,“它们像是在…排斥一切非同类能量,尤其针对我的神力。”他能感觉到,刚才出手时,周围空间对他神力的压制和排斥感明显增强了。
墨衡脸色发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如果整个地隙通道都『活』过来…”
话音未落,幽鹊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阵盘!干扰又增强了!而且…多了一个…一个独立的信號源!非常微弱,但…一直在跟著我们!”
她手中的玉质阵盘上,代表环境干扰的混乱波纹剧烈跳动,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规律闪烁的光点,正若隱若现,其位置,赫然就在他们后方不远处!
几乎在幽鹊惊呼的同时,厉寒猛地转头,破妄神目催谷到极致,两道凝若实质的金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队伍后方的黑暗通道!
金光过处,黑暗退散。
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一个拐角阴影里,一颗约莫拳头大小、完全由幽蓝色寒冰凝结而成的眼珠,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眼珠结构精密,瞳孔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流转,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观察与记录意味。它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发现,瞳孔中的冰流微微停滯了一瞬。
下一剎那,还不等厉寒等人做出任何反应,那冰晶眼珠猛地闪烁了一下,隨即“噗”一声轻响,自行爆裂开来,化为一片极寒的冰尘,迅速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通道再次陷入死寂,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小队所有人的后背,都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攻击,而是…监视!
他们从一开始,或者说,从发现那白光石窟开始,就已经被某种东西盯上了!那冰晶眼珠,只是无数监视者中的一个,因为它靠得太近,或者因为厉寒的神力刺激,才意外显形!
“走!”厉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再有任何保留,小队將速度提升到极限,甚至不惜消耗本源力量,疯狂向著来路衝去。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发现的秘密恐怕远超预期,而此刻,他们已然暴露在猎食者的视野之下。
…
北疆州牧府。
三日的“哀悼休憩期”仿佛给这座庞大的官僚机器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表面上看,一切波澜不惊,官员们面露悲戚,言语间皆是对刘老吏的追思与惋惜,往日里那种隱形的推諉与拖延似乎也消失了,各部门运转得异常“顺畅”且“高效”。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
司法衙深处,一间绝对隔音、阵法笼罩的密室內。
司法参议周廷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他的对面,考功司主事王焕和库司郎中赵铭,分別被两名气息沉凝、面无表情的暗卫按坐在特製的铁木椅上。
这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定神閒。王焕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哆嗦,官袍的前襟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赵铭稍好一些,但也是眼神闪烁,额头冷汗涔涔,强行挺直的腰背显得异常僵硬。
密室內光线昏暗,只有案上一盏孤灯跳跃,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更添了几分阴森压迫。
“王主事,赵郎中。”周廷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风,直钻人骨髓,“休憩的三日已过。本官没时间,也没兴致跟你们绕弯子。刘老吏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清楚。那批瀚海洲的文书,还有甲字三號库的亏空,背后到底是谁,现在说,还能得个体面。”
“周…周大人!下官冤枉啊!”王焕几乎是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刘老吏之死下官毫不知情!瀚海洲的文书確实是按规程驳回,日期…日期或许是下面人记录失误,下官失察,愿领责罚!但绝无他意啊!”他语无伦次,显然已方寸大乱。
赵铭则咬牙道:“周大人!无凭无据,仅凭一些臆测和死无对证的记录,就將我等如同犯官一般拘押在此,严刑逼供吗?我要见秦牧!我要见司徒长史!”
“凭据?”周廷冷笑一声,从案下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方通体紫金、刻有蟠龙云纹的大印!印钮之上,隱约有神道金光流转,散发出浩瀚威严、镇压一切邪祟鬼魅的磅礴气息!
北疆州牧,秦牧的金印!更是受青林城隍神力加持过的人道官印!
此印一出,密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焕和赵铭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眼中流露出极大的恐惧。那金印散发出的威压,不仅针对肉身,更直击神魂,让他们那点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无所遁形。
“此印在此,如秦牧亲临。”周廷的声音如同审判,“它不仅能镇杀邪祟,也能辨別人心鬼蜮。本官最后问一次——说,还是不说?”
周廷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缓缓扫过面无人色的两人:“谁先开口,谁的家眷,可免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之罪。”
沉重的寂静笼罩了密室,只剩下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那方紫金官印在灯下散发著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芒,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著灵魂深处的一切阴暗。
压力,达到了顶点。
终於,考功司主事王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尖声叫道:“我说!我全说!是…是司徒长史!是司徒长史暗示下官压下那份文书,腾出时间处理掉…处理掉一批从西海走私来的…的违禁灵材!那批东西…那批东西牵扯到…瞑…”
就在“瞑”字即將出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赵铭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其诡异的灰败之色,原本恐惧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滯麻木,他张开口,一道极其微弱、却尖锐无比的无声嘶鸣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嘶鸣並非针对耳膜,而是直刺神魂!
距离他最近的王焕首当其衝,惨叫一声,双眼猛地翻白,口中喷出带著魂力碎片的血沫,当场神魂碎裂,气绝身亡!
按住赵铭的两名暗卫也是身形剧震,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七窍之中均有血丝渗出!
周廷虽非直接目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震得头晕目眩,案上的金印猛地爆起一团金光,才將那嘶鸣的余波抵消。
而发出嘶鸣的赵铭,在完成这诡异一击后,整个人的血肉仿佛瞬间被抽乾,皮肤紧紧包裹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变成了一具僵硬的、保持著嘶吼姿態的乾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密室之內,瞬间只剩下两具死状悽惨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活人。
周廷扶著案几,稳住身形,脸色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失去生机的赵铭,又看了看那方依旧闪烁著金芒的州牧大印。
灭口!
对方竟然在一位朝廷五品官员的神魂深处,种下了如此恶毒诡异的禁制!一旦触及核心秘密,即刻触发,不仅自杀,更能瞬杀身旁知情者!
这手段,何其狠辣!何其猖狂!
周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骇与怒火。虽然王焕死了,但他临死前吐出的那个“司徒长史”和半个“瞑”字,已然指向了无比清晰的方向。
他走到案前,对著那方紫金大印,深深一揖:“请稟秦牧,贼子猖獗,已狗急跳墙。王焕临死指认司徒朗及…瞑瞳世家。赵铭被种恶咒,触发身亡。”
金印之上,流光微转,一道无形的讯息已然传递出去。
风暴,已然来临。
州牧府最深处的暗流,在这一刻,终於染上了血腥的色彩。而潜藏於北疆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也终於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