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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侯宴琛VS侯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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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念是被一缕檀木香熏醒的。
    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暖黄的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翻了个身,才想起自己昨晚霸占了侯宴琛的床——被子里还残留著他身上清洌的雪松味,混著枕畔淡淡的清香,让人莫名心安。
    她不是第一次霸占哥哥的床。
    从福利院被接回来的那几年,灭门的噩梦像跗骨之蛆,夜夜缠著她。
    那时候,侯宴琛课业繁重,还要顶著压力撑起摇摇欲坠的侯家,整个人总是绷著冷硬的劲儿,话少得可怜。
    可每当侯念敲响她的房门时,他总会在一阵烦躁过后,拉开门,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再躺回床上,贴边儿睡。
    她会熟门熟路地爬上他的单人床,挨著他的胳膊躺下,如此,方能睡上个好觉。
    八岁之前,她几乎夜夜都要这么挨著他才能入睡,哪天他如果没回家,她就会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到天明。
    后来,侯宴琛考上国防大学,要住校。
    也是从那时起,侯念渐渐长大,有一次,哥哥专门给她讲了“男女有別”的道理,家里的规矩也慢慢立了起来。
    分床睡是必然的事,那之后,她花了好久才戒掉这个习惯,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只要一沾到他的床,被那熟悉的雪松味裹住,她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安稳,一夜无梦。
    侯念抓过搭在床尾的羊绒衫套上,去卫生间洗漱完,慢慢悠悠下了楼。
    她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整天,誓要摆烂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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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曾想,餐厅里,侯宴琛正坐在餐桌旁看文件,指尖握著钢笔,时不时在纸页上落下遒劲的字跡。
    听见脚步声,男人头也没抬,嗓音低沉,带著晨起的微哑:“早餐在温著,把昨晚你没喝完的薑汤也一併喝了。”
    侯先生日理万机,並不常归家,而这几年侯念的戏也接得紧,除了学校就是待在剧组,兄妹俩聚少离多,偶尔回来陪二老吃顿饭,通常等第二天侯念醒来时,这位大忙人就已经去上班了。
    难得他今天会在家,一身家居服,看著不像是会出门的样子。
    侯念打了个哈欠,蹭到他身边,瞥见他手边摊著的不是往常的红头文件,而是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旁边还放著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扉页上是他熟悉的字跡,写著她的名字。
    “这是什么?”侯念眉心一跳,预感大事不好。
    侯宴琛抬手按住她的手腕:“你们辅导员说,你的微积分这学期又掛了。”
    “……”
    期末的分数都出来了?
    侯念没太关注,手一顿,脸上的睡意瞬间散,撇撇嘴:“拍戏太忙了嘛,那些符號公式看著就头疼,掛就掛咯,开学补考吧。”
    侯宴琛合上书,侧眸看她,“就带著现在这个脑子去补考?”
    “您大早上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挖苦我的是吧?”侯念垂下眸,开始控诉,“几个月不管我,一回来就是学习学习,还能说点別的不?”
    侯宴琛定定看一眼她抱怨的模样,微微挑挑眉,“开学这段时间,你每天拍完戏就回老宅。”
    “做什么?”
    “补课。”
    “谁给我补。”
    “我。”
    “啊?”侯念瞪大眼睛,“必须每天吗?”
    “嗯,我会跟你们导演说明情况。”
    “……你当年学的那些东西,跟我们课本上的能一样吗?”
    “我当年学的,比你现在的教材深三个梯度,教你绰绰有余。”
    “……”侯念挽著他胳膊,放低声音,“我每天拍戏拍到后半夜,回来还要补课,会猝死的。”
    “我每天也要上班。”
    “……那能不能打个商量,一周两次?”
    侯宴琛不为所动,抽出被她攥著的胳膊,拿起桌上的热牛奶递过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没有反对的权利侯念。”
    “……”
    男人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带著点不容反驳的威慑:“从今天开始。”
    侯念再清楚不过,他一本正经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
    大明星气鼓鼓地接过牛奶,狠狠吸了一口,放下杯子:“暴君!”
    侯宴琛当作没听见,低头继续看文件。
    .
    中午,椿园来了几位登门拜访的人,侯念一公眾人物,虽然不瘟不火,却也不是谁都能看的,於是她便上楼做美容去了,侯宴琛独自在楼下应付。
    客厅的红木长凳上,盛天传媒的钱总陪著笑,手边搁著个包装精致的锦盒,语气带著刻意的討好:“侯先生,城西那块地的项目,还望您多关照。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关於那块地,昨晚侯宴琛在电话里已经强调过要按规章办事,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侯宴琛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著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淡淡扫过那锦盒,没应声。
    他只穿著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周身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
    钱印天被盯得头冒虚汗。在北城,这位爷跟孟家那位,是出了名的难搞。
    孟家那位是软硬不吃,强得明明白白。
    这位是捉摸不透,有自己的一套办事章程——从不会疾言厉色地驳斥什么,也不会摆架子拿腔作调,只消往那儿一坐,目光淡淡扫过来,就能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怯意。
    他向来只认规矩不认人,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不符合章程的事,他眼皮子都不会多抬一下;可真要按规矩走的,他又能在权限范围內,给足便利,前提是,面子得够大。
    “钱先生,”侯宴琛终於开口,慢条斯理捏起桌上通透莹润如白玉石的茶杯,“城西的项目,有明確的审批流程,按规矩走就行。”
    钱印天心里瞭然,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这点人脉,还不够跟他谈条件。
    姓钱的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往前弯了弯腰,声音压得更低:“侯长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城西这块地,我们盛天是真心想拿下,后续的开发方案,也绝对符合规划要求。”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话锋轻轻一转:“不瞒您说,我们合作方有几个艺人,模样身段都是顶尖的,演技更是没话说。”
    他刻意压低了声量,语气意味深长:“这些丫头,个个都是块璞玉,往后要是能常在您跟前露露脸,陪您赏赏画、听听戏,也是她们的福气。”
    明送的路行不通,改走风月路线。
    侯宴琛淡淡吸了口烟,双眸沉沉的,像积了经年的寒潭,没半点波澜,却直直地罩过去。
    他没有怒声斥责,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可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凝住,压得人胸口发闷。
    流动的空气被生生掐断,连裊裊烟雾都像是被冻住了般,瞬间安静下来。
    钱总脸上的笑僵在皮肉里,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侯宴琛薄唇轻启,声音淡得像风掠过枯叶,“钱总说笑,我就一粗人。”
    云淡风轻的话,却砸得人耳膜发紧。
    钱印天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慌意顺著脊椎往上爬,却想不通是哪里触了这位的逆鳞——明明是句再寻常不过的巴结话。
    他还没回过神,侯宴琛已经收回目光,指尖的烟在菸灰缸里轻轻一碾,火星湮灭的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陈助理。”侯宴琛淡淡喊了声。
    门外的助理便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钱先生,我们先生十分钟后有个会。”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钱印天面上掛不住,但也不敢多待,忙不迭地拎起锦盒,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利落,转身就走。
    候在侯府大门口的司机为其打开门,钱印天一屁股坐进去,怒气冲冲扯了扯领带,领带夹被拽得险些脱落。
    “妈的,真以为我们钱家没人了吗?”他狠狠啐了一口,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在上头,我也是有人的!他侯宴琛装什么清高?”
    司机从后视镜里覷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钱印天手指重重敲击著膝盖,眼底淬著阴鷙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刺骨的怨毒:“当年侯家那场祸事,死了多少人,血流成河才换来他今天的位置。我就不信,他一步步爬到这个份上,手脚能干净得像张白纸!不过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拿规矩当幌子!”
    他冷笑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越敲越重:“不就是块地吗?跟我摆谱?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他这清高,能装到什么时候!”
    .
    久久没听见楼上有动静,侯宴琛拧著眉上楼,果然在沙发上看见某人在作妖。
    侯念整个人倒著躺在沙发上,脸上敷著面膜,腿搭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的消遣方式,低声打趣:“修仙?”
    一正一倒,四目相对,侯念圆溜溜的瞳孔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我腿麻,动不了。”
    “……”
    侯宴琛转身要进书房,被侯念一把抓住,“真麻,感觉要断了。”
    男人轻轻浅浅剜她一眼,躬身將人抱起来,放正。
    侯念扯掉面膜,露出水光瀲灩的脸蛋,目不转睛盯著眼前人,终是忍不住先开口道:“我刚才下楼倒水,听见姓钱的说,要给你送几个璞玉般的美女,陪你赏画听曲儿。”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著点戏謔,“温香软玉在怀,哥不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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