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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荀氏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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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攸满意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曹操的手:
    “如此甚好!陈留之事,便全权託付给阿瞒你了!
    我等在渤海,静候佳音!”
    “放心!”曹操郑重点头,目光坚定。
    亲自將许攸送出大门,望著他的马车远去,
    曹操脸上那热忱、激动、愤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冷峻如铁。
    他缓缓转身,望向西方雒阳的方向。
    低声自语。
    “吕布吕奉先……
    诛董卓,救太后,以护国之功,立於朝堂之巔。
    如今又救蔡邕,聘蔡琰为女师,赚尽士林清望。
    一介边地武夫,出身寒微,竟能步步为营,至此境地……”
    “名利双收,手握重兵……”
    “真不负丈夫平生之志!
    人生在世,若能如此纵横驰骋,虽死……又何憾哉?”
    停顿片刻,他眼中的所有感慨瞬间消失,只余下鹰隼般的锐利与决绝。
    “然,”
    “你挡了我的路。”
    这一日,檄文传到了雒阳。
    左將军府。
    吕布拿著檄文,脸色变幻,时而铁青,时而涨红。
    “討逆檄文。”
    “夫乾坤朗朗,日月昭昭,岂容秽行於椒房?
    天地浩浩,鬼神淒淒,安忍鴆毒加於至尊?
    臣等执戟捶心,泣血告於皇天后土並天下忠良:
    今有祸国妖后何氏,昔出屠沽之门,本无懿德,凭色进幸,惑乱先帝。
    及其母凭子贵,顿起豺狼之心,蛇蝎之性!
    其罪一,弒君鴆帝,人神共愤!
    先帝春秋正盛,何以骤崩?宫中皆言,何氏见先帝属意协皇子,恐失权柄,遂以鴆酒灌弒君王,绝天命於寢榻。
    此亘古未有之恶,虽莽卓犹耻为之!
    其罪二,秽乱宫闈,廉耻尽丧!
    何氏自先帝崩后,淫心愈炽,竟引边鄙武夫吕布入帷。
    此獠本丁原家奴,反覆无常,何氏竟纳为面首,白昼宣淫。
    吕布拉杂胡种,何氏弃汉家威仪,二人苟合,腥膻瀰漫宫闕!
    其罪三,扶立偽帝,紊乱纲常!
    刘辩小儿,本非贤德,何氏弒君后矫詔立之,视宗庙神器如私物。
    使屠沽外孙僭居龙位,胡杂麵首执戟殿前,汉家四百年基业,尽污於牝鸡之手!
    其罪四,任用奸佞,戕害忠良!
    有王允老奴,屈膝事牝,摇尾乞怜,为虎作倀。
    自断士林脊樑,甘为閫闈鹰犬,构陷忠良,诛戮贤臣,使朝廷正气凋零,豺狼当道!
    今臣绍,世受汉恩,岂能坐视妖后祸国?
    乃奉天討逆,举义旗以清妖孽。
    凡我汉家臣子,当共奋雷霆之怒,诛何氏於长秋,戮吕布於市朝,磔王允於阶下,迎协皇子正大位!
    四方义士,其速响应!共戮国贼!
    后將军、邟乡侯袁绍泣血拜告!”
    读罢。
    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
    “袁绍狗贼!
    安敢如此辱我!
    吾必亲提大军,踏平渤海,將这匹夫的狗头拧下来,悬於雒阳城门!”
    他性情高傲,最恨別人轻视他的出身,袁绍的檄文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逆鳞上,让他暴跳如雷。
    然而,骂完之后,他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压抑的亢奋。
    他来回踱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最终化为一声长笑。
    作为一个顶尖的武人,他渴望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乱世。
    太平盛世,他吕布最多是个看家护院的猛犬;
    唯有天下大乱,他才能成为逐鹿天下的虓虎!
    袁绍的檄文,等於吹响了乱世爭霸的號角。
    正是大丈夫用武之时。
    陈宫、高顺、李儒三人立於下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已心照不宣,看透了吕布这番复杂情绪下的真实心思。
    陈宫微微頷首:
    “温侯,袁绍此举,虽为挑衅,却也为我等扫清障碍。
    自此之后,太后与陛下所能依仗者,唯有温侯一人。
    权柄、兵马、粮餉……
    皆可名正言顺,尽入我手。
    此乃天赐良机。”
    高顺拱手沉声道:
    “温侯忠义,天下皆知,无需袁绍置评。
    待整军完毕,顺愿为先锋,为温侯取此贼首级。”
    李儒则阴惻惻地一笑:
    “袁绍行此悖逆之事,必使许多心存汉室之人心寒。
    而温侯,护持朝廷,对抗逆臣,正可藉此大肆招揽人才,收拢人心。
    他送来了一个大义名分,我们正好笑纳。”
    三人之言,句句说到了吕布心坎里。
    “公台、伯平、文优,尔等所言,正合我意!”
    “袁绍自掘坟墓,殊不知正为我做了嫁衣!”
    “从即日起,加紧整顿军备,招募勇士。
    太后那边,吾自有分说。
    这汉室江山……
    终究要靠手中的刀枪来守护!”
    雒阳,司空府。
    室內烛火昏黄,映照著一股沉重的暮气。
    一位老者倚在榻上,面容枯槁,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唯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眼睛,尚存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正是当朝司空,潁川荀氏的家主,被誉为“荀氏八龙”之六的——荀爽。
    他的目光缓缓从榻前的三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左侧一人,年约二十余岁,面容俊雅,目光温润,正是他的侄儿,被南阳名士何顒誉为“王佐之才”的荀彧,字文若。
    中间一人,年纪稍长,神色沉稳,目光內敛,仿佛深潭静水,是他的从孙荀攸,字公达。
    右侧一人,风度翩翩,眉宇间透著机敏与练达,是他的侄儿荀諶,字友若。
    三人皆是人中龙凤,颖悟绝伦。
    荀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家族文脉鼎盛,后继有人,他纵死亦可瞑目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苍老而沙哑:
    “袁隗虽死,然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其势盘根错节,岂会甘心就此覆灭?
    以袁本初为首,借题发挥,其势已成。
    天下……大乱將至矣。
    我荀氏欲求存图强,当未雨绸繆,早做布局。”
    荀攸闻言,微微頷首,接口道:
    “叔祖之意是……
    各家势力纷爭,我族可分头下注,以保家族传承不绝?”
    “公达所言,正是吾意。”
    荀爽讚许地看了荀攸一眼,隨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眼下雒阳內外,有三方势力,风头最劲,亦最具潜力。”
    “其一,乃是以王允为首的司徒府,诛袁隗之后,统领新兴士林,风光无限。”
    “其二,乃是以吕布为首的左將军府,手握强兵,救驾有功,更兼近来行事颇有章法,势头正盛,其未来难以估量。”
    “其三,便是以冀州袁绍袁本初为首的袁氏旧势力,名望最高,潜力最大,乃是最有可能成事的一方。”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文若,你可设法接近吕布。
    此子虽出身边地,然虓虎之勇,冠绝三军,近来更显崢嶸头角。
    或可引导之,若能成事,功莫大焉。”
    “公达,你与王允有旧,可投入其门下。
    彼正需人手,你在朝中,可掌实时动向,稳住我家根基。”
    “友若,你即刻动身,北渡黄河,前往冀州投奔袁本初。
    袁绍好谋而寡断,正需你这般机辩之士。
    在他那里,方可尽展你所长。”
    三人神色凝重,深知肩上重任,齐齐躬身:“谨遵叔祖之命!”
    荀攸似想起一人,又问:“叔祖,那南阳袁术公路,如今亦声势浩大,我等是否……”
    话未说完,荀爽便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轻蔑。
    “袁公路?
    不过仗著祖上余荫的紈絝子弟,性骄志奢,刻薄寡恩,非命世之才,实乃破家亡族之祸首!
    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半分精力。”
    三人心中凛然,再无异议。
    交代完这一件关乎家族百年气运的大事,荀爽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
    三人再次深深一揖,退出了瀰漫著药味与暮气的房间。
    只剩下荀爽一人,独自面对著摇曳的烛火,以及窗外那片波澜诡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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