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剧性的一幕，直接將他之前所有关於“普通”、“侥倖”的幻想彻底击碎！
    凤清贤看著那在灯光下水润生辉、宝光四溢的砚台，又看了看始终平静如初的陈默，只觉得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一块镇库银；两尊宫廷造办处御製的鎏金佛；再加上这么一方价值至少八位数的宝砚。
    哦对了，还有一块金镶玉……
    捡漏捡漏，捡一件漏易，
    件件不落空难！
    有些运气好的人，感觉到了，的確可能凭藉运气捡漏，甚至还能连续捡漏！
    但你说他单凭运气，连续捡四个漏，其中还包括这种大漏……
    那运气得多好啊！
    想想都不可能！
    凤清贤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眼力问题了，在古玩这个行当里，这都可以称之为道行了！
    对方的道行，
    高的有些嚇人！
    前面那三件暂且不说，单说这方砚。
    他们凤祥楼纵然是宝岛最有名望的古玩铺子，但这种级別的……也不是说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
    这段时间，
    凤清贤轮值帐房先生，做的就是估值，算帐的活。
    这会儿的震惊之余，
    他下意识的开始在心里估摸起了价钱。
    八位数……
    不，单是一千万可能还不够……
    ……
    凤鸣春神情振奋，搓著手，目光灼灼地看著陈默。
    还在心里琢磨价钱的凤清贤，看到自己爷爷这般神態，瞬间明了，这是看中意好物件儿后，准备拿下来的表现。
    这时，凤鸣春开口了，语气很诚恳：
    “陈小友——”
    “宝物动人，更动人心。不瞒你说，看到这『水显』真容，我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实在是爱不释手，难以割捨。”
    说到这里，凤鸣春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带著十足的诚意说道：“我们凤祥楼，自老祖宗创號以来，立的招牌就是『珍重古艺，宝纳百家』。你这方宝砚，正是我凤祥楼求之不得的宝贝！”
    凤鸣春声音顿了顿，
    百年老字號大掌柜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今日，我代表凤祥楼，郑重向小友表达收购之意……价钱好商量，可以『现金一次性付清』！只要小友点头，包括其他几件，款项都立刻可以安排划转，绝不拖延半分。”
    听到凤鸣春主动谈起买卖的事情，
    林秋月的视线这才从那砚台上转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方砚，“水显”的工艺，也是真的让她惊到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工艺。
    说实话，林秋月这会儿甚至都升起了一丝，出钱將其买下，自己收藏的想法了。
    然而陈默这时候却突然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著微笑：“凤老，厚爱了。不过其中有些地方好像搞错了……这块砚台，晚辈其实没打算出售。”
    这话一出。
    在场的，不论是凤鸣春，还是林秋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
    不卖？
    那……带过来干什么？
    凤鸣春讲了一大通，觉得有些口乾舌燥，刚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茶水准备喝一口润嘴。
    听到陈默的话后，动作直接僵住了。
    还好没来得及喝进嘴里。
    不然，但凡呛一下，那得咳个老半天。
    缓过神儿后，
    凤鸣春有些急了：“没打算卖？”
    他说道：“陈小友！实不相瞒，我一位至交好友，前段时间刚好拜託我凤祥楼寻一方好砚！你这方砚，无论是出身、工艺、品相，都完美符合要求，甚至远超预期！”
    “至於说价格，可以慢慢谈的……”
    见有些偏题，
    话还没说完的陈默，连忙出声打断：“凤老，不是你想的那样。”
    “晚辈真心喜爱瓷器。此次带来这方砚，本就是存了『以物易物』的心思，想看看能否在凤祥楼换一件心仪的瓷器。”
    “换瓷器？”凤鸣春一愣。
    陈默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就是『以物换物』。”
    闻言，凤鸣春脸上的急切迅速被一种瞭然和兴趣所取代：“以物易物？换瓷器？哈哈，好！这个方式好，够雅致！不知陈小友想换什么样的瓷器？”
    陈默微笑道：
    “晚辈对瓷器情有独钟，想寻一件有特色的，官窑、民窑都可以，年代不限，但求一个『精』字与『稀』字。”
    陈默一直想搞的私人博物馆，虽然还没有著手开始，但这个博物馆的主题他其实早就已经定好了。
    就搞古董文玩领域的核心支柱大品类——瓷器。
    毕竟，这玩意儿在整个文化传承当中，都属於是独树一帜的。
    不说大眾喜欢。
    陈默自己也很喜欢。
    他来宝岛之前，其中的一个想法，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搞一批精品瓷器带回去。
    虽说他京城那套四合院里保险库里有汝瓷、鸡缸杯、青大盘……这种隨便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都可以当做镇馆之宝的物件儿。
    但整体数量还是太少了。
    总不能说，博物馆都搞起来了，一看展览……就那么几件。
    那还叫个锤子的“博物馆”啊！
    『博』在哪里？
    也正因如此，
    陈默是真有打算搞一批瓷器回去的。
    不说件件顶级，
    但至少要能够摆上去。
    凤祥楼作为宝岛名声响噹噹的老字號，毫无疑问，肯定是有好东西的。
    如果能换上那么一件两件……自然是不虚此行了。
    …
    林秋宇和凤清贤都被陈默的话给惊到了。
    显然是没想到他报的居然是这个想法。
    凤鸣春倒是眼前一亮。
    刚想开口。
    然而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林秋月，清冷的声音適时响起，如同玉石轻叩：
    “凤老师，我记得您那间不对外的小库房里，似乎珍藏了好几件顶级的官窑瓷器，其中不乏一些造型纹饰颇为独特的。秋月之前跟著老师学习时，曾有幸隨您进去见过一两件，至今记忆犹新。”
    凤清贤一听“小库房”三个字，脸色顿时微变。
    下意识地开口阻拦：“爷爷，那里面的东西……”
    那『小库房』可是老爷子的私人珍藏宝库，里面的每一件都是他的心头肉，有些甚至是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淘换来的，平时连他都不能轻易进去观摩。
    更有几件是已经有大客户预定了的，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
    凤鸣春也是微微一愣。
    看著面不改色，仍相当镇定，好似什么都没说的林秋月，瞬间明白了些事情。
    这是怕自己不把好货拿出来啊！
    这一口一个『老师』，喊得还挺亲热的，但这胳膊肘……
    凤鸣春心中苦笑，
    “老林啊老林，你这乖孙女……看样子对马末都这位『忘年交』多少是有些
    ……”
    凤鸣春抬手，
    制止了自己孙子嘴里还没说出来的话。
    他心里自然清楚，当初林秋月跟著他学习的时候，自家这大孙子，就对林家这位贵女，有了些许想法。
    转眼间这都几年过去了。
    凤鸣春抬眼看了看自家略微有些急促的孙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淡然的陈默……心中不由嘆了口气。
    不提眼力！不提魄力！
    单说对方的这份定力，就不是自己孙子能比的。
    当然，
    凤鸣春都这把年纪了，肯定是不可能插手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的。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这方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