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樾年昏迷之后江荷的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病房， 她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毫无疑问是俊美的，顶级omega的优越皮相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哪怕他此刻虚弱且狼狈也没有有损他的美貌分毫， 反而多了一分凌虐的美感。
    江荷从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盯着厉樾年看过， 以前是畏惧于对方周身和祖母相似的气场， 到后来为了遮掩身份和他撞上的时候也总是低着头， 避免着和他视线相撞。
    她倒不是真的多想看厉樾年的脸，而是出于一种补偿心理。
    在没有得病之前， 她总是因为等级太低，怕被信息素影响而对omega避之不及， 甚至内心深处还带着排斥和害怕。
    如今她的腺体变得麻木而无法感知信息素了， 尤其是在今天， 在与厉樾年这场关于信息素的博弈之中她赢了。
    即使是在他发情期最脆弱的时候， 有些胜之不武，但结果都是她赢了。
    只是一次逆转， 足以改变江荷的心态——
    顶级omega也没那么可怕，至少她不害怕厉樾年了。
    像胜利者的结算， 江荷一寸一寸打量着厉樾年，从凌乱濡湿的额发，挺拔的鼻梁，再到他被自己啃咬得有些惨不忍睹的嘴唇。
    她打开了净化器，在净化器的运作中空气里浓重的信息素正在缓慢地褪去。
    这场信息素安抚虽然过程血腥，和安抚扯不上半毛线关系， 好在结果是好的，一直躁动紊乱的信息素被平息了，没有标记，也没有安抚， 很简单粗暴的被压制住了。
    不知道这能管多久，她的等级摆在那里，尽管侥幸趁着他虚弱的时候压制住了他的信息素，却也不会持久，厉樾年很有可能会有二次发情的情况。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要是厉樾年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发情期难受的时候再来找她，毕竟她再弱也是难得他不会信息素排斥的alpha。
    她也会装作什么也没有觉察，继续跟他保持这种雇佣关系逢场作戏下去。
    很可惜他没有。
    他们的信息素交融在了一起，因此江荷能够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厉樾年在没有彻底看到自己的脸之前就已经猜到她是谁了，但他下意识否认了，所以她才转过去让他看清楚。
    为什么否认那个最有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很简单，因为他不相信。
    不相信这个没有受到他信息素影响，甚至还抵挡住了他信息素的alpha会是她。
    不光是这和两年前被他信息素压制得昏死过去的那个沈荷判若两人，让他很难将两人联想在一起，更因为无法接受自己这样一个他没有放在眼里的低等alpha，竟然可以压制住他。
    这对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正是觉察到了他这种想法，江荷才会生气的没控制住信息素，不曾想对方竟然会直接被她刺激到昏过去。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晕倒的人居然成了厉樾年自己。
    江荷并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想法，只是觉得心情复杂。
    她从厉樾年身上收回视线，起身从一旁的茶几上抽了一张湿巾纸过来，将男人嘴唇上的血迹擦掉。
    厉樾年的唇色本就很红，擦掉血迹前后的唇色变化并不大，江荷咬破的下唇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子，这么久过去还有些血珠沁出，看这样子后续不用一点去痕褪疤的药膏的话估计很难痊愈。
    当时虽然情绪上头只顾着解气咬上去图一时爽快了，事后江荷还是挺心有余悸的。
    现在她的马甲掉了，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溜之大吉，厉樾年醒来想要找她麻烦她也避无可避。
    不过她觉得他还没这么没品，他和纪裴川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还有整个厉家，身为厉家家主，他的一言一行都影响颇多。
    她如今虽然脱离了沈家，脱离了那个上层圈子，但她到底也是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的人，知道的事情很多，要想动她，隐患无穷。
    况且以他的性子他不大会因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准确来说是浪费时间。
    当然，如果她刚才没有按捺住把他标记了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幸好，只是信息素安抚。
    厉樾年的信息素霸道，光是净化器是很难去除的，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江荷离开病房后边径直去了隔离室。
    隔离室隔音效果很好，哪怕外面发生爆炸，其动静在里面的人听来不过摔门的大小，房间里还有一张床供人休息，江荷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去。
    她刚闭上眼躺好，耳边便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与其说是听到的，不若是感知到的，江荷之前就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了不少，但现在似乎敏锐过了头。
    即使在隔离室里，竟然也能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动静尽收耳底。
    乔磊在她摁下呼叫按钮没多久就急匆匆赶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堆医护人员，脚步声由远到近，由轻到重的脚步声，以及说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信息素浓度怎么这么高？难道信息素安抚失败了？还是厉总信息素暴走了？”
    “别乌鸦嘴，要是真暴走了警报器早炸了，根本来不及发出警报。”
    “嘶，顶级omega这么恐怖的吗？咱们医院的那个信息素浓度警报器可是最先进的，这都能炸？”
    “在之前我也很难相信，但上次我值班就恰巧碰到他发情期来检查，我眼睁睁看着警报器炸了的……艹，差点儿被你给带偏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做好准备工作，一会儿要是出什么岔子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便是他们推门，一窝蜂进入病房的声音。
    进去病房之后江荷的耳朵在房门的阻隔下总算清净了不少，不过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了，噪杂的声音像老式电视闪现的雪花屏幕，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即使她身心已经很疲惫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进入梦乡。
    江荷皱着眉，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了，她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来，昏昏沉沉中隔离室的门被敲响了。
    江荷心下一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谁？”
    “江荷，是我。”
    是乔磊的声音。
    江荷松了口气，起身去给他开门。
    门外的青年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揉了揉鼻梁：“方便我进来和你说话吗？”
    江荷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沉默了一瞬，侧身让人进来了。
    乔磊进去后把靠在门口放着的一个小马扎扯了出来，打开，然后坐下。
    beta的平均身高在abo中是最低的，男beta个头可能要高一些，却也不会高出多少，乔磊则是beta中少有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
    只是和江荷站在一起还是要矮上几分，此时又坐在小马扎上，就显得更矮了。
    但他矮是矮了点，气场在beta里却少有的强，这一点江荷经常在他工作的时候能感受到，不过因为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和她说话也总是和颜悦色的像是邻家哥哥，像今天这样眉眼严肃的样子还是头一次。
    乔磊说进来有话跟她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一时之间隔离室静可闻针落，只能听见彼此说呼吸声。
    江荷有些受不了，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是他出了什么事吗？”
    乔磊揉鼻梁的动作一顿，抬眸用一种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眼神看着她，许久，他终于说话了。
    “江荷，你是仇富吗？”
    江荷一愣：“什么？”
    乔磊上下打量着她，说道：“说实话，我和你认识快两年了，两年时间虽不至于完全看透一个人，但至少也能看出个七八分来，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一个孝顺懂事，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可是今天你的确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
    江荷越听越迷糊：“乔医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呵呵，还装傻，你都把人折腾成那样了，还狡辩！”
    乔磊“唰”的一下，像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检测报告怼到江荷面前。
    “你自己看！看看你做的好事！”
    江荷被怼得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被撞到的鼻子，在乔磊恼怒的瞪视下这才狐疑地接过检测报告。
    起初她还不以为意，粗略扫了一眼后在看到上面腺体受损，信息素溢出障碍后脸色微变。
    她又不信邪看了一遍，最终把目光落到最后检测人姓名那一栏默然了半晌，捏着检测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我干的？”
    乔磊冷笑道：“不是你干的难不成还能是我干的？刚才我可只放了你一个alpha进去。”
    江荷这才明白为什么乔磊对她会是这个态度，敢情是误以为她刚才在病房借以信息素安抚之名，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脸沉得厉害，解释道：“真的不是我，别人不信我也就算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几斤几两，我只是个低等alpha，怎么可能能把一个顶级omega伤成这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乔磊：“……你直接说你怀疑厉樾年诬陷你得了。”
    江荷不说话了，这意味着默认。
    乔磊盯着她冷凝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仇富呢。”
    “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不对，我什么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