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问了第一个问题之后，程宇沉默等著李愚说话，有一个空当，那可以说是两个人不知道谁来回答。
    但在李愚回答第一个问题已经说了好几句的情况下，面对第二个问题，如果李愚没有马上回答，又出现一次两人都沉默的空当，那就很容易引起老妈的怀疑。
    只能理解为，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串好供。
    如果李愚马上回答了，那就更麻烦了。
    一瞬间想明白这些，程宇马上接管操作。
    “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何阿姨的超市，正在进货呢，一大堆箱子，我们过去帮帮忙，搬东西。”
    程宇说著给了李愚一个眼神，李愚秒懂。
    这小子只要不涉及到钞票，智商就又占领高地了。
    “然后何阿姨请我们吃了雪糕，说了一会话，这才回来的。”
    程宇的话半真半假。
    李愚闻言，眼神变得挣扎，心说他这十块钱是白了，而且欠的人情越来越多。
    老妈叶淑敏听完，又问：“何姐她那个超市还挺忙的？”
    程宇点点头，顿了一下，然后说：“挺忙的，我们聊天的时候，还说到暑假没什么事，过去在她那做兼职呢。”
    程宇灵机一动，决定加这么一句，给自己以后每天往外跑找个理由，提前做个铺垫。
    李愚听得愣愣的，这都哪跟哪啊，他已经跟不上宇哥的思路了。
    因为程宇几句话说得十分自然，逻辑闭环，老妈也就没有怀疑。
    “要是那样，过去帮帮忙也行，都是熟人，去她那里我比较放心。”
    叶淑敏考虑的是，安全排第一，接触接触社会，锻链一下排第二，赚钱什么的，倒是无所谓。
    程宇找机会又给李愚一个眼神，茫然的李愚赶紧低下头吃饭，什么话也不敢说。
    饭后，他们帮著把碗筷收拾起来，端回厨房。
    又说了会话，李愚回家了。
    李愚高考，他爸都没有回来，说是平时他都不在，要是这几天特意回来，怕李愚反倒不適应，影响发挥。
    反正有老程一家照顾著，一直都挺好的。
    李大年不在家，李愚一个人住一套三室一厅。
    而程宇一家三口住的是小两室，面积也就六十多平米。
    今天是星期六，程广军和叶淑敏没什么事，一家人都在家。
    他们两口子在同一家国营工厂上班，虽然赚钱不多，可也確实不忙。
    这让早已习惯了加班到很晚的程宇，又反思了一遍自己重生前的生存状態。
    那时只管低头拉车，不管抬头看路。
    只知道每天拼命干活，无条件地加班，但是却没想过这些到底是不是值得做的，自己这样付出到底能换来什么结果。
    跑的快要虚脱了，但是方向错了，毫无意义。
    心里的蹦迪小人冒了出来：我就说了吧，还得是鬆弛。
    晚上八点多，打开电视，中央五台的世界盃比赛预热节目已经开始了。
    程宇早已经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球。
    老妈刚才进了房间，准备睡了。
    这时候，程宇感觉身后有人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转过头，就见站著的老程对著自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递了个东西给自己。
    程宇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罐啤酒，还是凉的。
    老程自己也拿著一罐，坐在了程宇旁边。
    程宇想起来，刚才老程出去一趟，没多长时间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
    “谢谢爸。”程宇握著手里冰凉的啤酒，说道。
    “谢什么，你是我亲儿子。”
    程宇听出来了，老程的话，把逻辑重音放在了“亲”字上。
    这让他有点感慨，若是当年的自己恐怕会忽略老爸话里的玄机。
    原来，白天自己看狗腿李愚的不忿眼神，老程竟然不动声色地注意到了。
    这一句亲儿子，虽然没有挑明，但是意思很明显，亲的就是亲的，不可取代。
    之前竟然没发现，老程还有心思这么细腻的一面。
    父子两人轻轻把啤酒启开，儘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把家里另一个人给引来。
    程宇看到旁边老程拉开拉环的时候，用毛巾包著啤酒和手，心说这熟练得让人有点心疼了。
    “之前喝过吗？”老程貌似不经意的问程宇。
    在职场里面扑腾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喝过。
    啤白红黄清烧洋……虽然程宇並不好酒，但也都试过。
    但是怎么回答老爸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尺寸要拿捏得当。
    既不能太假，又不能太坦然，要不老爸会误会，以为自己是那种私下菸酒都来的。
    权衡之后，程宇鬆弛了下来。
    “喝过两次，也就一杯，同学过生日的时候。”
    老程点点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部队里，聚餐的时候都是对瓶吹，那傢伙，谁也不服谁，喝酒也一样。”
    听到老程的话，程宇想起自己也经歷过不得不喝的情况，不过和老爸的原因不一样罢了。
    过了一会，应该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良导向，於是老程又开始找补：“不过，酒这种东西吧，还是要適量，喝多了挺难受的，也容易耽误事。”
    听到这话，对於此时老程是怎么想的，程宇洞若观火。
    他们父子俩就这么並肩坐在老房子里样式简单的沙发上，看著对面二十五寸的大屁股电视，等著比赛开始。
    程宇却觉得，这一刻弥足珍贵。
    电视里面，主持人和解说嘉宾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比赛相关的话题。
    镜头偶尔给到演播室现场的小姐姐，那时候就已经有上半身穿著修身款球衣，下半身穿著短裙的足球宝贝了。
    社会日新月异，科技突飞猛进，只有人性独自徘徊。
    程宇看球的时候，已经习惯提前到一些足球相关的app上，瀏览比赛信息，一般开球前一个小时，首发阵容就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但是只摸到一支可怜又鬆弛的小灵通。
    看来时不时摸手机这个习惯，暂时还改不过来。
    他把小灵通握在手里，想起了白天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情。
    想起了今天唯一一个和自己的小灵通短暂连接的另一支小灵通。
    不知道那支小灵通现在在哪呢，充电了没有。
    程宇忽然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颊有点火热。
    我去，这啤酒什么牌子的，劲这么大？
    一口没喝呢，就上头了……
    “6月10號，北京时间21点整，本届德国世界盃的第三场比赛，隨著主裁判的一声哨响正式开始了。”
    “本场比赛，对阵的双方是英格兰队和巴拉圭队。”
    “比赛场地位於德国的著名城市法兰克福，法兰克福这座城市地理位置在德国的西南部，是德国重要的交通枢纽，也是重要的金融城市。”
    “下面，为大家介绍一下本场比赛双方首发出场的球员名单……”
    电视里面，解说员进行著开场介绍。
    听到这里，老程忽然扭过头，问程宇：“你觉著，这两个队，谁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