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一边琢磨著接下来的事情，一边隨手翻看著桌上的高考试卷答案册。
    他的余光已经留意到张伟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
    心说算了，还是隨便翻一翻，装装样子吧，要不班长那边总看到自己这么淡定，心態快要崩了。
    我为了这个班级，真是操碎了心。
    张伟那边，看到程宇的样子，却有著完全不同的理解。
    在他看来程宇完全心不在焉，对答案的热情都没有，难道是考砸了，所以摆烂了？
    想到这，他心里產生一种无法对人言说的窃喜。
    虽说高考这件事，不是他和程宇的竞爭，也不是这所学校之內的竞爭，而是全省范围內竞爭排名。
    但是，人还是更关注身边的人。
    如果是其他高中一个从没听说过的考生，分数比他高，他不会有感觉的。
    但程宇就不同了，程宇可是和他在一个班里你追我赶了几年的人。
    这最后的决战结果，如果力压程宇一头，也就为这几年的爭夺盖棺定论了。
    贏了就是贏了，以前的所有考试都不算数，没有人会记得。
    张伟想到这些，整个人更来劲了，手里的笔唰唰唰地在纸上计算分数。
    班主任齐彬从讲台走下来，在同学们之间慢慢溜达了一圈，偶尔在某个同学身边停留一会，掌握一个大概的情况，然后回到讲台。
    他对全班说：“今天不止我，咱们班所有任课老师都在学校，如果有拿不准的，可以到办公室找对应科目的老师去问。”
    他又补充说：“但是要记住以我为主，估分主要是靠自己，实在拿不准的再去问老师，你別拿著自己的所有答案，让老师给你估分，老师没那个时间，毕竟这么多同学呢。”
    “大家把所有科目的分都算出来之后，加一个总分，来我办公室，我记录一下咱们班每个同学的估分情况。”
    记录大家的估分，这个是学校要求的，每个班主任都要记录。
    这样，学校匯总自己的大几百名学生的估分情况，对照模擬考试时本校在全市全省的位置，就能对今年各个分数段的人数分布有一个相对准確的判断。
    然后，这个判断可以反过来，给全校提供参考，让每一名高三学生对自己的全省排名有一个靠谱的推测，以利於后续填报志愿时选学校、选专业。
    班主任说完，准备回办公室，他离开的同时把程宇和张伟直接点名叫走。
    对於这两位同学的估分，齐彬也是好奇得很，毕竟这两个学生可是他的招牌。
    高三这一年，不光对於学生来说是辛苦的一年，老师也一样，尤其是班主任，现在终於要揭晓成果了。
    没到办公室呢，还在走廊上，齐彬就边走边问，问他们感觉怎么样。
    见程宇不说话，张伟回答道：“正常发挥吧。”
    平时考试，他拿三四次第一，程宇才能拿一次。
    此刻，在程宇面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正常发挥”这四个字的內涵，懂的都懂。
    进了办公室，齐彬坐下喝了口水。
    张伟趁机说道：“我看班里大家估分的时候，都挺高兴的，应该都发挥的挺好的。相信咱们班同学这次都没有留下遗憾。”
    齐彬听到这话，频频点头，但愿如此。
    程宇心说，要不人家是班长呢，这话给班主任递得真溜啊，一句话说得班主任抬头纹都开了。
    自己可没有这种觉悟，当年的他只知道埋头学习，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除了学习成绩还不错，其他方面完全是个小透明。
    齐彬是物理老师，特意问了一下他们物理考的怎么样，觉得题目难不难。
    虽然是问他们两个的，但都是张伟一个人在回答，程宇选择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没的说。
    高考题目他早已忘的一乾二净，能说什么呢？这次高考的物理试卷吧，又大又白的，一看就觉得特別好上手。
    见程宇一直不敢说话，张伟心里对於自己的推测更加確信了。
    看来程宇真考砸了，这样子也表现的太明显了，在班主任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不会是已经在琢磨復读的事了吧。
    聊了一圈，最后班主任问他们总分估分是多少，然后充满期待地看著自己这两位得意门生。
    张伟把手里拿著的纸给齐彬看，上面有他每门考试的估分和加起来的总分。
    “630分到640分之间。”张伟报出自己的估分，语气里的得意快压不住了。
    齐彬点点头，符合他的预期，他又转过目光去看一直没说话的程宇。
    “641分。”程宇轻描淡写地说。
    换做当年的程宇，他肯定不会这么说。
    即使他的估分真是这样，在这个场合，他只会说和班长差不多。
    甚至为了表示所谓谦虚低调，照顾別人的感受，还会故意把自己的估分说的比张伟低一点。
    不过那是当年，现在？程宇只想要鬆弛，其他的爱谁谁。
    重生一世，回首过往，人生海海，多是过客，又有几人值得我委曲求全！
    听到程宇毫不犹豫说出的这个数字，张伟顿时失去了表情管理，心说这就是冲我来的啊！
    像张伟这样，確定到一个10分的范围內，已经是估分估得比较精確的了。
    然而，程宇竟然语出惊人，直接给了一个確定分数。
    要知道，语文和英语两门考试，可都是有作文的，作文想要估得准具体分数，很难，一般是估一个范围。
    而且，除了作文，考试里面还涉及一些主观题，尤其是语文，这些主观题自己的作答是不是符合得分点，也是一个很难拿捏的地方。
    说这些，还得是在四门考试所有的选择题、填空题，数学物理大题估分完全准確的前提下。
    齐彬听到程宇说的这个分数，第一反应是挺高兴。
    可等到他看见张伟已经失控的表情，马上明白了班长的感受。
    张伟刚说完自己的估分是630分到640分，程宇就马上脱口而出说他是641分，直接压了张伟1分，针对性太明显了。
    关键是，程宇给出的还是一个具体分数，不是分数区间，这就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有意的。
    毕竟和班长的关係处的不错，齐彬想打个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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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分的时候直接定死一个分数很难准確，还是分数区间更合理，这样吧，我统计的时候给你写635分到645分之间。”
    这话一方面像是在帮程宇，另一方面，这么一改程宇和张伟的分数区间就有了交叉，针对张伟的感觉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看来，班主任不光懂物理，还懂点语言的艺术。
    程宇心里一阵无语，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他们两个人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张伟没有回教室。
    他准备去各科老师的办公室都走一圈，露个面，聊几句，联络一下感情。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程宇自己回到高三八班的教室，这时候的气氛和他出去之前完全不一样。
    班主任走了，大家也都把分数估得差不多了，於是开始进入激烈的交流阶段，纷纷离开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各种討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縈绕在不大的教室里，热闹非凡。
    程宇见状，觉得这才是记忆中班里的样子，不热闹还叫年轻人吗。
    可是唯独李愚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脑门官司。
    程宇过去坐在他旁边。
    “大鲤鱼，估分情况怎么样？攒了那么多人品，要鲤鱼跳龙门了吧。”
    说著这话，程宇想起自己在李愚脸上和后脑勺上拍的那两巴掌，嘿嘿一笑。
    “估是估完了，就是结果有一点点……宽泛……”
    程宇直接把李愚计算分数用的白纸拿过来，见最下面写著两个数字，数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520分到610分？”
    “嗯……”
    “你不如这样，估0分到750分，中奖概率百分之百。”
    “宇哥，別说了，我都愁死了。”
    程宇笑著看看他那一脑袋蓬鬆的黄毛，心说自己这个傻兄弟，关键时刻还是得拉他一把。
    程宇把李愚手里的笔抽出来，开始帮他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