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对省厅专家的质疑
陆离三人是在去网安支队的路上,被叫回靖安分局的,
他们赶到的时候,几乎整个“920特大连环杀人案”专案组的所有成员都在了,
大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
案件毫无进展,凶手的身份依然是个谜,这让所有人都背负著巨大的压力。
会议室的主位上坐著的是市局的副局长,也是专案组组长周奕,
而省厅派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徐文海则坐在他的身旁。
他四十多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却格外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周奕一番简短的介绍之后,徐文海朝著眾人敬了个礼,
“我对刚刚周局的话,有一点不同的意见。省厅派我来,不是指导大家工作,而是和各位同行们共同学习研究探討,如何侦破920特大连环杀人案的!”
徐文海的声音不大,也很谦虚,但整个会议室却鸦雀无声,
“同志们,案情资料我已经看过了。
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剥离死者的皮下脂肪,这在过往的案例中非常罕见。
在討论下一步的侦查方向之前,我想先听听大家的看法,你们认为,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家不要有任何顾虑,不要怕错,哪怕是不成熟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你们是战斗在一线的同志,你们才是对案件有亲身感受的。
而我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来源於资料,这是不够直观的!”
一个老刑警率先开口,
“徐专家,我认为这种行为模式,很可能跟性变態或者恋尸癖有关。凶手在虐杀和肢解的过程中获得性快感。而且从他嫻熟的手法来看,有前科的可能性极大!”
这个观点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这也是专案组目前主流的推测方向。
但坐在角落里的陆离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个案子直到最后都没有侦破,专案组把全市所有有相关前科的人员翻来覆去查了几遍,连根毛都没找到。
这条路,是死的!
现场一阵討论之后,徐文海才缓缓说道,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是,现场的另一个细节,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它的反常之处。”
他將一张幻灯片投到大屏幕上。
照片並非发现现场,而是法医实验室內拍摄的骸骨特写,
上面用红色箭头清晰地標註出了骨骼上残留的切割痕跡。
“根据法医鑑定,死者骸骨上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切割痕跡,也没有因愤怒或施虐造成的多余损伤。
所有的切口都精准、流畅,目的性极强,就是为了將脂肪组织与骨骼、肌肉完美分离。”
徐文海的声音带著一种引导,
“这不像是一场满足性慾的激情犯罪,那种犯罪过程通常是混乱、失控的。
这更像是一场……冷静、高效的外科手术,或者说,一场精心准备的仪式。”
“仪式?”张振国疑惑地问。
“对,仪式。”徐文海推了推眼镜,
“我认为,凶手剥离脂肪,並非为了满足性癖,而是在进行某种『净化』。在他扭曲的世界观里,脂肪代表著死者生前的『罪孽』,他通过这种方式,来『洗涤』她们的灵魂。”
“xie教?”秦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有这个可能。”徐文海点了点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场如此乾净,因为对於凶手来说,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净化”……“仪式感”……
陆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观点,与他前世多年后看到的一篇关於此案的悬案分析文章中的某个推测,不谋而合。
但他同样也记得,那篇文章否定了“xie教”的说法。
陆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徐文海锐利的眼睛。
“角落里那位年轻的同志,”徐文海注意到了陆离的表情,“你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陆离身上。
被当眾点名,陆离有些无奈。
他身边的赵大力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甚至还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更大的“舞台”。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陆离总有一种盲目的信心。
多年前他刚入警的时候,他的师傅秦刚曾经说过,最顶尖的刑警是无法后天培养的,
他们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可怕的“直觉”。
赵大力觉得,
陆离的身上,就有这种可怕的“直觉”。
“徐教授,我……”陆离站起身,有些犹豫。
“没关係,大胆说。”徐文海鼓励道,“我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
陆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徐教授,我认同您关於『仪式感』和『净化』的判断。但是,我不认为这是xie教所为。”
“哦?理由呢?”徐文海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邪教通常具有排他性和强烈的传教欲望,他们会留下符號、教义或者宣言,来彰显自己的存在。但这几个案发现场,除了处理得异常乾净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这更像是一种……极端个人化的执念。”
“那你觉得,凶手剥离脂肪的目的,有是什么呢?”
陆离迎著眾人质疑的目光,犹豫了片刻,还是拋出了自己那个石破天惊的推测。
“至於被剥离的脂肪……有没有一种可能,被凶手拿去做成了別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手工皂。”
手工皂。
当这三个字从陆离口中清晰地吐出时,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凝固了。
足足过了十多秒钟,压抑的寂静才被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质疑声打破。
“什么?手工皂?”
“开什么玩笑!用……用那个东西做肥皂?”
“这年轻人是想出名想疯了吧?这种话也敢在专案会上说?”
质疑声、嘲笑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陆离。
大队长张振国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手下,竟然会在市局和省厅的领导面前,放了这么大的一个炮!
炸的他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视著陆离,压低声音吼道:“陆离!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给徐专家道歉!”
他说著,先是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周局,这才瞥向周局旁边的徐文海,生怕这位省厅来的专家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徐文海似乎並没有生气。
这位犯罪心理学专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一动不动地盯著陆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而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