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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对弈中盘有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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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一问一答,就是回答的人更加紧张,更加上两人身份落差,对王謐带来的额外心理压力,更別说还加入了对弈的干扰项。
    而王劭的棋力,是要远高於顾骏的,所以初时他想出这种考教方式时,並不觉得王謐能反过来对自己造成多少麻烦。
    但偏偏事情就发生了,在王謐的回答,远超王劭预料的同时,其在棋盘上从最初的略微劣势,也隨著王謐思路的逐渐顺畅而开始反击,一点点扳了回来。
    王劭下著下著,猛然察觉局势不妙,心神震动之下,便下出了一著俗手。
    他落子之后,便心道不妙,但面上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用来迷惑对方。
    毕竟在王劭看来,自己这手表面上还是很强势的,王謐大概率看不出来,而是会做保守应对。
    但王謐根本没有看王劭,而是想都不想,直接落子贴了上去,將王劭棋型挖断,竟然是想要屠龙!
    王劭看著先前王謐下的两手看似没用的无理手,心里再也不能淡定,因为他已经大致预估出来,双方廝杀下去,绞杀方向便是往那两手方向去的!
    换言之,王謐早已经留好了给自己长气接应的伏笔,这盘面如果不是王謐犯错,几十手后,王劭这块棋应该是保不住了。
    要说刚才王謐的对答还略显稚嫩,只是达到了让王劭满意的程度,如今在棋盘上的交手,才是实实在在给王劭最直接的衝击。
    要知道王劭虽然自忖棋力不如曾號称天下第一的阿父和大兄,但在建康城中也少有敌手,怎么会被自己一个年纪轻轻,没人指点的儿子打成这样?
    王劭固然惊讶,此时外面站著的人,则是更加惊讶。
    先前的青柳,早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而站著的人,却换成了张玄之和张彤云。
    张玄之车马到了王劭门前,早有门子打开侧门,將车队迎了进去。
    这下很是出乎张玄之意料,他本以为以王劭身为宰辅身份,怎么也要端一下架子,结果自己就这么进来了,是不是说明王氏有意拉拢张氏?
    想到桓温早前通过顾愷之將顾氏绑上了桓氏的战车,而传言王劭更是桓温的人,张玄之脑筋急转,正思索如何应对,早有人出来相迎。
    张玄之打眼一看,这不是今早接王謐的人吗?
    等对方自我介绍完,张玄之连忙答礼,心下更是震动,行相郎中令顾骏,顾家的人,竟然还是王劭的管家!
    看来顾家早就投靠了北方士族,亏得吴郡其他几大士族还蒙在鼓里,尤其张氏,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
    顾骏將张玄之神情都看在眼里,微微躬身,把手一招,出声道:“主公已经在等著了,郎主这边请。”
    张玄之听了,忙和张彤云一前一后,跟在顾骏身后向书房赶去。
    张玄之和王謐马车是前后脚赶到的,前后只差不到半刻,所以兄妹二人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王劭父子正在对答,声音传了出来。
    彼时两人刚开始对弈,正是王劭考教王謐玄理的之时,顾骏也未出声,张玄之只当是还有客人,便站定等著。
    声音不断传出,这一问一答,道理高妙,张玄之听了几句,便心中怔住,这些道理,都是庙堂之上为官之道,是高人偶然来访,还是王劭在暗示自己什么?
    想到这里,张玄之更是凝神静听,等听到里面的人说出那句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时,更是被震动了,这里面是谁,有如此见识?
    因为隔著两层板壁,声音模糊,张玄之並未察觉是王謐的声音,但他身后的张彤云却是听力细微敏感得多,她初时听到声音,便身体一震,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隨著声音不断传来,张彤云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她紧咬嘴唇,王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劭那边已经无法开口,他已经將全部精力放在了棋盘上,全神贯注想要找出破局之策。
    但此时王謐棋局已布成厚势,任凭王劭辗转腾挪,用尽全力,仍然无法撕破王謐渐渐收紧的包围网,而且王謐落子极快,几乎是跟著王劭落子,气势极为咄咄逼人。
    眼看自己一条大龙已经在网中做垂死挣扎之態,王劭心中生出一丝羞恼来,今日到底是谁考教谁?
    你身为儿子,初一见面就给你老子下马威,发泄村中生活的怨气,这对吗?
    但王劭想到病亡的李氏,心中又莫名升起几分愧疚,他提著白子,抬起头来,见对面的王謐正低头聚精会神盯著棋盘,那眉眼之间的神態,更像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了。
    王劭张了张口,隨即咽了回去,不行,不能认输,不然自己威严何在!
    他早听到门外脚步,当即咳嗽出声,门外顾骏声音马上传了进来,“主公,张尚书到了。”
    王劭如释重负,心道自己刻意让两边碰头,没想还有意外之喜,当即伸手將棋局拂乱,出声道:“请他进来。”
    王謐连忙站起,退到一边,心道老傢伙看著道貌岸然,却也是个下棋的赖子。
    外边顾骏听了王劭的话,做了个请的手势,张玄之便带著张彤云进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王劭,还有个布衣少年背对自己,也未多想,躬身拜道:“吴郡张玄之,携舍妹拜见尚书僕射。”
    他顿了顿,却察觉身侧的张彤云竟然没有出声,以为是妹妹害怕对方威仪,赶紧用手肘碰了碰,张彤云这才敛衽拜道:“妾身张彤云,拜见尊上。”
    张彤云看王劭第一眼的感觉,便是其虽然有些年纪,但仍然称得上俊逸风流,连自家兄长都有所不及。
    而且其神態之中,有一种让人颇为淡然舒服的亲和力,这在锋芒毕露,放纵行止的士族中极为罕见,似乎之前,自己只见过王謐一人,和其有些神似。
    张彤云一怔,为什么会是王謐?
    她眼神一扫,看到了背对自己少年的背影,心道果然是他,但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
    也太巧了吧?
    张玄之正奇怪自己妹妹为何失態,却见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对两人行了一礼,等他看清王謐面容,失態出声道:“怎么是你!”
    王劭出声道:“江上大船的事情,我已经知晓。”
    “犬子不知天高地厚,唐突了张郎主,所以我今日特地將他叫来分说清楚,免得让外人误会。”
    王謐心道这次碰面,果然是这老傢伙刻意安排的,此举並不简单,大有深意啊。
    他这一瞬间,已经想明白了其中部分关节。
    江上大船辩玄,自己虽然没有亮出王氏身份,但实实在在压了江东士族一头。
    要是自己是平民也就罢了,江东士族谈玄输给平民,最多是丟些面子,在士族眼中平民如同螻蚁,即使辩玄输了,也有诸如不和平民计较这种藉口。
    但自己身份迟早会暴露,自己身为王氏子弟,这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一样了。
    江东士族大张旗鼓来建康赴任,北方士族代表的王氏却派人落对方面子,这是要释放什么信號?
    是对朝廷不满吗?
    如果引发朝野猜疑,便会有不可预知的后果,王劭作为掌管六曹的宰辅,尤其参与人还是自己儿子,便必须要想办法將此事平息下去。
    选在此时此地,快刀斩乱麻,一次说清道明,极为適合,想到这里,王謐也不禁感嘆王劭手段当真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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