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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悔教夫婿觅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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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悔教夫婿觅封侯
    褚爽想了想,“姑母说的是写咏絮词那位?”
    褚蒜子有些意外,“你也知道?”
    褚爽笑道:“侄儿岂能不知,谢家女郎自幼一诗成名,建康皆知,听说其风姿才貌,皆是上上之选。”
    “其因为父丧守孝,错过了婚期,也是正常。”
    褚蒜子摇头道:“不对,守孝最多一二年,我十年前就听说其七岁作咏絮词,现在不至少十七八岁了?”
    “何况有人说谢玄比她小,这不至少二十多了?”
    “哀家更是听说,谢安还想让她嫁给那丧偶的王凝之,这里面也太古怪了。”
    褚爽大汗,“侄儿实在不知。”
    褚蒜子摆手道:“算了,有空我召她进宫,当面问问。”
    两人又谈了会家常,褚蒜子面露倦色,褚爽见状就要告辞,却见褚蒜子起身,说道:“陪我走走。”
    褚爽扶著褚蒜子,出了厅室,上了外面高台,建康宫地势本高,如今登台远眺,小半个建康尽收眼底。
    褚蒜子看向远方某处,证证嘆道:
    :“爭来爭去,斗来斗去,都是家事。”
    “百年前,桓范为曹爽谋主,高平陵之变时,劝曹爽召天下兵马,和司马氏决战,但曹爽却没有听,至此败亡。”
    “之后事情败露,朝廷心中防范,自此譙国龙亢桓氏江河日下,却不成想日后出了个臥薪尝胆的桓温。”
    “他祖父只不过六品郎中,他父亲桓彝效仿许劭品评时人,由此路身名士,说到底也不过是阿奉承之徒而已。”
    “但桓温此人,哀家也不得不说声佩服。”
    “其以微末之身从军,手刃杀父仇人,被先帝看中而成为駙马,就此一飞冲天,威震北地。”
    “也许就像他说的,若不是他几次北伐,我等岂能安坐建康,致有今日之安寧?”
    “我有时也会想,司马氏这么多年,却没有出力挽狂澜之人,也许真改朝换代,也不足为奇。
    褚爽大惊失色,他环顾四周,汗流瀆背,“太后,太后,我等没有退路啊.....
    褚蒜子摆摆手,“说笑罢了,这个摊子,哀家还是要替司马氏扛起起来的,这么多年,也算什么都见过了。”
    褚爽心情复杂,褚蒜子二十岁便守寡,独自將两岁的晋穆帝司马拉扯大,结果司马十九岁时身故,箇中伤痛滋味,谁能体会?
    褚蒜子指著远方某处,“桓温夫人,却是先帝长姐,两家如此关係,和这朝中官员一样,谁还没有几个对立的亲戚,又有几人能下死手的?”
    “生生死死,身边人一个个离开,我和她,都不过是零丁之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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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吹起,一片黄叶从树上落下,顺著褚蒜子指尖的方向飞向远方,在空中飘飘荡荡,穿过街巷,飞过行人马车,在风中忽上忽下盘旋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减弱,树叶打著转落了下来,晃晃悠悠飘向城內某处小城,城墙环绕,其內只一座占地极广,朱檐玄瓦,亭台楼阁俱全,气象磅礴的大宅。
    院中有重楼一座,高耸数十尺,黄叶向著顶层阁楼落去,窗户后伸出一只素手,想要去抓,黄叶却是打了个转,从指缝间溜了下去。
    素手缓缓缩回窗內,重新支在下巴上,手的主人,发出一声悠悠长嘆。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你那狠心的阿父,几年没和我相见了?”
    “我甚至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
    说话的人,正是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
    她正侧坐在榻席上,闭目冥神,眉毛微,桓秀正在给其捶背。
    母女两人长相都颇有英气,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也有七八分相似,皆是豪爽火爆,桓秀更是司马兴男唯一亲生的,自然最为得宠。
    桓秀出声道:“阿父坐镇姑熟,军务繁忙,怕是很难脱身。”
    “阿母为何不去找他,路途又不远。”
    姑熟乃是这些年来,桓温坐镇江淮地区北伐的据点,其位於后世安徽当涂,离著建康不到二百里,还不如京口到建康的距离远。
    司马兴男失笑道:“我要是出了建康,只怕宫里那位,就要整夜睡不著觉了。”
    “我是替你阿父,在这里向朝野表明心跡的,別看別人面上叫我一声长公主,其实和人质也没有什么区別。”
    桓秀气鼓鼓道:“谁敢把阿母当人质,女儿一拳锤死他!”
    司马兴男宠溺地摸著桓秀的头,“都到出嫁的年纪了,还这么说话,也不怕將来婆家笑话。”
    桓秀著嘴道:“女儿不出嫁,会一直陪著阿母。”
    司马兴男揉著头,出声道:“最近我总觉身体不適,怕是不太好了。”
    “趁著我还有几分面子,给你找个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
    桓秀赶紧道:“阿母不要胡思乱想,只不过偶感风寒而已。”
    司马兴男摇头道:“你祖父和两个伯父皆是英年早逝,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司马兴男的父亲,便是东晋第二任皇帝,晋明帝司马绍,二十七岁病逝,生有二子,长子司马衍继位,二十二岁驾崩,后次子司马岳承位,二十三岁驾崩,前后不过两年。
    身为长女的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今年四十,和褚蒜子相若,虽年纪並不老,但已经是兄弟姐妹中活的最久的了。
    她眯著眼晴,出声道:“这百年来,司马氏族人要么是早逝,要么不得善终,也许真如先帝所说,得国不正,恐受天谴啊。”
    她的父亲普明帝,曾拜王导为师,问司马氏得国故事时,王导也没有隱瞒,將司马懿和司马昭的事情说了一通,说得晋明帝哭號道:“这样得到天下,后人怎么会有好下场呢?”
    这其中虽然有晋明帝向大臣表態安抚的成分,但司马氏皇族这些年来,確实是心中压著一根刺,因为两千年来,他们是第一个失去中原的正统政权,任谁都知道,后世的史书,对於司马氏的记载一定相当难看。
    所以司马氏对於收復中原的渴望,其实並不低於很多北地士族,但奈何实在能力有限,南方土族不愿打,北方士族强了会生异心,司马氏皇族威望难以压服士族,长年累月,形成了如今极为尷尬的朝局。
    桓秀摇著司马兴男的手,娇声道:“女儿不管,阿母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阿父太狠心了,女儿去找阿父,把他叫回来!”
    司马兴男嘆道:“我年轻时候,还爭一时意气,当初还想砍死你父亲那宠妾来著。”
    “这些年过去,他那么多儿女,只有你是我所出,我心思也淡了,看明白像他这样的人,终究不会留在我身边。”
    “让他来建康,反而是害了他,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了。”
    “你要能嫁个看得上眼的,我便想办法让他外放,你跟著过去,远离建康这个漩涡。”
    “不然你整天往外跑,也不是办法,有没有心仪的郎君,比如王谢子弟?”
    桓秀挠著头,打著哈哈道:“哎呀,阿母怎么老问女儿这些事情,女儿还小呢。”
    “嫁人后就不能隨便乱跑了,建康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女儿还没玩够,不想现在嫁人呢。”
    司马兴男宠溺地摸著桓秀的头,“当年阿母出嫁的时候,年纪还小,又很强势,你阿父军务繁多,忙於交际,常常数月不归,导致我独守空闺,那几年很是记恨於他,也曾后悔太早嫁人。”
    “罢了,你再玩两年吧,免得將来记恨阿母。”
    桓秀欢呼一声,抱著司马兴男道:“阿母最好了!”
    司马兴男摆手道:“去吧,別惹出大事就行,有人要是欺负你,便回来告诉我。”
    桓秀拍了拍胸脯,得意道:“就凭阿父阿母身份,整个建康,谁敢欺负我?”
    “我会给阿母带好吃的回来的!”
    等桓秀兴冲衝出门后,司马兴男摇了摇身边的铃鐺,不出几个呼吸,当即有个身材修长,步伐矫健的中年侍卫上楼来,其走路极轻,踩在木头阶梯上,竞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抱拳道:“长公主有何吩附?”
    司马兴男淡淡道:“跟著秀儿,看看她最近到底和谁廝混。”
    “好好查查对面背景。”
    那人是司马兴男的暗卫,刚欲领命离开,司马兴男又道:“若对面手脚不乾净,直接打断,拖回来见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却是掩盖不住杀气,那暗卫面色平淡,似乎早习以为常,他转身下楼,
    追踪桓秀的马车去了。
    司马兴男望著建康西北方向,那看不到的远方,正是姑敦,桓温驻军之地,
    自己当初嫁给他,其大部分是因为看中了桓温极为出眾的仪表,想著其门第不高,將来能陪自己白头到老。
    那时的自己,还是个意气风发,任性妄为的少女,却不成想之后几十年里,桓温成了最为耀眼的新贵,但自己和其相见的时光日渐稀少,终至一水相隔经年,蹉跎了韶华,磨了脾气,催逝了容顏。
    杨柳绿了又绿,朱楼几经秋霜春雨,夫婿曾是春闺梦里人,却教使觅封侯,空夜独坐,对月神伤,可生悔,洒一杯泪?
    她把手探向窗外天空,最终只捞到了几缕秋风,隨即在指缝间溜走。
    素手黯然放了下去,无力地落在雕漆窗根上。
    手指蜷起,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木头,木框上布满了抓出来的新旧洞眼,仿佛手的主人那已千疮百孔的心一样。
    王謐小院中,他正在桌案前写著信,是给丁角村的赵氏女郎的。
    来到建康大半个月了,诸事安定,落脚的地方看起来也不会近期更换,所以他將地址写在信里,告知赵氏女郎,同时询问对方,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虽然过继的事情仍旧毫无音信,王謐心里不可能一点焦虑也没有,但他告诫自己,这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山中隱居罢了。
    闹市隱居,隱而不发,厚积薄发,无为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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