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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坐论谈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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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坐论谈丹毒
    谢道粲一说,郗恢便明其意,他想了想,笑道:“这倒不算是件难事。”
    “最近这一两个月,他就要应朝廷徵召,从会稽赶来建康为官了。”
    “王右军一脉长子早逝,王凝之成了家主,他为了扬名,自会广交宾客,到时候见他倒是很容易。”
    “其诸子皆精於书法,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武,不过听说其全家都修习道术,应该是有些过人之能。”
    他说到这里时,王謐发现对面的谢道眉头微,心道这是对哪里不满了?
    他之前已经听都夫人说过士族联姻的一些潜规则,明白名字带道之的家族,是互为联姻的首选,只不过在东普这种乱世之中,士族修习天师道这种东西,又能改变什么呢?
    谢道粲见王謐有意无意盯著谢道,心里莫名不舒服,出声道:“那是自然,王右军一脉纵情山水,寄怀纸上,格调高雅,为世人表率,岂是流连市井,贪图商利之人所比。”
    王謐心道谢道粲脾气真是臭,按道理说士族女子,断不会如此础础逼人,纠缠不清看来谢弈的家教是真不怎么样,难不成谢道脾气也很差?
    他对郗恢笑道:“说来我突然想起蜀地一则趣闻。”
    “庸、蜀之南,恆雨少日,日出则犬吠。
    郗恢未明其意,疑惑道:“何解?”
    王謐忍住笑,“屈原怀沙赋曰: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
    “庄子日,犬不以善吠为良,盖所故也。”
    这是暗戳戳说谢道粲少见多怪,恢苦笑连连,谢道脸一阵青一阵白,谢道脸微微抽动,终於是忍不住笑,嘴角微微勾起。
    谢道粲直接破防,咬牙切齿道:“我听闻王右军一脉,皆是辩玄高手,天下少有人相比。”
    “王凝之来京,必然辩玄以扬名,武冈侯熟读老庄,不知道到时有没有兴致,和其一分高下?”
    王謐微笑道:“我並不长於辩玄,好多道理我没有想明白,就不去献丑了。”
    谢道粲见状,还以为王謐心虚,讥讽道:“妾倒是听闻武冈侯和顾愷之江上辩玄,可是大出风头呢。”
    “难道武冈侯那些话,都只是为了辩玄而辩,並不是真心之言吗?”
    “亦或是提前有人指点,怕辩论露怯吗?”
    王謐心道这消息在士族中传开,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有人想借著顾愷之来压桓温的声势,看来司马弈登基不久,就有心试探桓温的底线啊。
    此事他和顾愷之都是偶然间被卷进去的,自己这边倒没什么,就是不知顾愷之在桓温那边,是不是搞得灰头土脸。
    王謐也不愿意和谢道粲多言,毕竟还要给郗恢几分面子,便道:“右军一脉如何,我未见之,未观之,未比之,自不好分高下,故不妄言。”
    “但若有机会,我倒有兴趣向其討教一二。”
    谢道哼哼两声,无言以对,谢道心道这武冈侯不背后非议他人,只此一点,倒显得是磊落。
    王謐继续道:“况江上之事,顾郎未必输於我,只是有些话不方便说罢了。”
    “就像我现在一身袍服,也不能像布衣那般畅所欲言,如今士人为了卸却身上桔,
    便服散吞但,放浪形骸,殊不知只是脱了身上袍服,心中加锁却是越发紧了。”
    “无论是纵情山水,还是醉心书画文字,若本心不正,纵使服再多的丹散,也是治標不治本,本心愈乱,丹毒鬱结臟腑之內,不得泄出,最后徒然引火自焚罢了。”
    他这段话很饶,谢道粲明明知道王謐在暗暗阴贬自己,说自己內心不清净,偏生好不到可反驳处,只得强辩道:“何平叔云: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
    “服散神智清明,將体內污秽逼出,怎么能说是存毒呢?”
    “而且我听说服了五石散的,身体反而会更加强健呢。”
    王謐出声道:“这其实是一种误解。”
    “服食五石散的人,需要发散,便是步行谓之行散,常有一走边走十数里的。”
    “士族之人,多是四体不勤,身体荒废,容易滋生病症,而行散走路,歪打正著,却是通过此举,锻炼强健了体魄。”
    “且服散后只能吃冷食,沐浴冷水,无疑也激发了身体的適应能力。”
    “但这种做法,也不是没有隱患,养身之道,在於中正平和,细水长流,这种大起大落,对身体是极大的负担,很容易损伤体內五臟,减少寿命。”
    “更关键的一点是,五石散属於新出现的丹药,其本身的毒性並无在医书中所载,故为医士所忽略,但其实实在在,是伤害五臟六腑的。”
    “偶然一两次,还看不出来,但若长久服散,必遭其害,其直接表现是脾气孤僻暴躁,难以压抑自己情绪,大喜大悲,最伤人体。”
    五石散的丹方,各家各有不同,彼时丹家葛洪认为,五石指的是丹砂、慈石、白矾、
    曾青和雄黄,名医巢元方则认为是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和赤石,丹士还会另外加入独特的原料调製。
    不管如何,大量吞服对人体都有害无益,唐朝时孙思邈坚持认为五石散是毒药,彼时他名声已盛,这才將服散的习气消除。
    按照现代的医学常识,矿石粉末上会损伤呼吸道和消化道,引发肠胃病症,里面成分可和胃酸发生化学反应,其中的重金属也会残留在体內。
    谢道粲打了个寒战,忍不住看向谢道,说道:“你不要嚇我,我们家里从小都服散呢。”
    王謐猜得没错,谢弈一家脾气都不好,谢弈本人脾气暴躁,更是出了名的,所以这一番话,倒是把谢道粲搞得心虚了。
    谢道出声道:“武冈侯懂医术,还是通晓养生之道?”
    王謐想了想,微笑道:“我是野路子,不师承於任何人,只是在村中住的时候,得过几个乡野郎中指点。”
    谢道粲听了,稍稍放下心来,“哎,你別嚇唬我啊,我还真以为服药多了会出事,几个乡野村夫懂什么?”
    王謐淡淡道:“那我问你,为何乡间农人缺衣少穿,反倒大部分比贵人活得长?”
    “哀帝如何崩殖的?”
    今岁去世的晋哀帝司马不断谷修饵,服食弹药是出了名的,他之前並无疾病,所以朝野都猜测他是服药吃死的。
    “哀靖皇后同月毙,皇后之父三十多去世,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谢道粲打了个寒战,谢道轻声道:“妾倒是对君侯所说,那些郎中的想法有些兴趣,不知道可有文字?”
    王謐见扯大了,只硬著头皮道:“並无,若女郎有意,我抽空默写出来,送与女郎过目指教。”
    谢道微微低头,“那妾便谢过武冈侯了。”
    她心道明明是你自己想的,何必假託郎中?
    我倒要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王謐见了,心中嘀咕起来,难不成谢道还真是服药吃出问题了,才有此问?
    对於默写医书,王謐倒是不怎么忧头,前世他下乡时候,虽然彼时乡村医疗水平已经今非昔比了,但出於个人兴趣,他还是將赤脚医生手册看过几遍。
    虽然受到时代限制,手册很多也只能应急,但毕竟是华夏几千年通过实证积累下来的智慧,可操作性很强。
    如今的东晋,既没有千金方,也没有本草纲目,医士多拿著神农本草经自悟,大部分还跑去炼丹,这种情况做出来的丹药,很多时候催命甚於救命。
    王謐对都恢说道:“那些法子,不仅可以用於民间,还可以用於兵士,若是有效,可大大减少兵士得病人数,无疑能增加兵土战力。”
    郗恢喜道:“这是个好主意,將来我若是领军,兵士若不受此困扰,必將战力倍增!
    谢道粲惊讶道:“啊?阿乞你要带兵打仗?”
    “你不是要做文官吗?”
    郗恢解释几句,谢道粲便起了嘴,“阿乞你还想著光大郗氏门媚?”
    “可如今郗氏已经不掌兵了,你怕是没没机会了啊?”
    王謐出声道:“谢氏呢?是怎么想的?”
    “两次北伐的恶名,谢氏难道不想洗刷吗?
    谢道出声道:“谢家这一代有封胡遏末,將来未必下於人。”
    谢道粲反倒有些脸红,这说的是谢家四子谢韶谢朗,谢玄谢川,皆是年纪不大,弱冠不久,尚无成就,並不为人所知,谢道这般说,还不知道被刻薄的王謐如何讽刺。
    没想王謐点点头,“確实,尤其谢幼度,將来必成大器,我很看好他。”
    彼时谢玄为桓温属,其同挤人才济济,多是一时俊彦,谢玄在其中根本显不出来,
    除了私下被谢安器重,其实时人並不看好谢家这一代年轻人。
    谢道轻声道:“武冈侯见过家.......舍弟?”
    王謐摇头道:“未曾,不过粗通易经,能算的出来,令弟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他心道按谢道的面容,绝对不可能超过二十岁,谢家果然是有些问题,不过这都是別人家事,自己无从置喙了。
    在座眾人各有心事,王謐见谢道粲显然还有私话和恢要说,也不欲多待,便欲起身告辞。
    都恢当下让王謐选出几名歌使舞姬,备了车马,送到王謐府上,他则是单独送王謐到侧门,苦笑道:“她从小骄纵惯了,且父母皆已经去世,要是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总要让著她些。”
    王謐微笑道:“无妨,小儿女斗口,迟早要长大的。”
    “印刷之事,宜早不宜迟,我回家会,便画好图册给你,雕工纸张之类,便交託给你了。”
    郗恢应道:“没问题,只是你想好印什么了?”
    王謐出声道:“最容易的,自然是棋谱了。”
    这些日子下来,王謐已经摸清楚了,此世围棋理论残缺不全,很多定式都不为人所知,他隨便搞出一百道死活题,就够建康士族研究好几年。
    下棋的名声再盛,终归也只是名声,但出书就不一样了,读了王謐的书,学了他的理论,便算是他的弟子,这才是当座师桃李满天下,建立关係最有效的手段。
    等印刷规模上来,打响了名气,王謐便可以默写后世的小说了,按照彼时的颓废奢靡风气,即使欣赏不了红楼梦,金瓶梅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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