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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寒冬冷酒不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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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寒冬冷酒不思春
    王謐本以为这几日来,自己已大致摸清楚了郗夫人的脾气,在他的眼中,郗夫人是有野心的,也有手段,从丁角村到王謐宅邸的一系列举动,也证明她並不是那种安心平淡一生的性格。
    所以王謐本以为自已將来以都氏为助力,走军功之路的想法,会得到郗夫人支持,至少不会遭到反对。
    但他没有想到,郗夫人反应这么大。
    按理说都夫人对王謐了解甚多,应对其走军功路子想法早就有思想准备,因为这些年以来王謐的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像是个甘於清显官职的人?
    这让王謐意识到,郗夫人再智计多端,也不过是个二十多丧偶,独自支撑十年的女子,她和其他女子本质上並无差別,只不过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隱藏起来了而已。
    想到这里,王謐把本来想要说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他本来已经有了解决京口案的初步想法,但这计划太过冒险,现在说出来,都夫人绝对会反对。
    但这是到自前为止,王謐能想到唯一想到的办法了,不冒险不足以让对方路出马脚,
    因为京口案若是这么好查,也不至於朝廷出动那么多官员,最后仍是不了了之了。
    京口一是有错综复杂的势力阻挠,二来庾氏也不是傻子,会尽一切可能消灭证据,要是按照一般的查案思路和做法,是不可能成功的。
    王动通过种种手段,给王謐展示了京口案的多个拼图,但王謐將其全部拼起来后,发现也不过只是一条隱晦的暗示而已。
    这是王动给王謐的考验,王謐即使通过,也不过是拿到了有资格入场的门票,而进场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这里面的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儘可能利用各方助力,甚至是敌对势力,因为有时候,
    敌人的敌人,反而会成为暂时的朋友。
    接下来王謐所要做的,就是在不被各方察觉的前提下,集齐属於自己的拼图。
    而这之后,才是真正的行动,按照王动的认知,这可能需要王謐五年,甚至十年来准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王謐根本不会等这么久,天下也不会给王謐等那么久的机会。
    所以主謐只能只爭朝夕,儘快行动,就在这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不久的將来。
    之后的日子里,王謐异常繁忙,他受封袭爵的消息,传遍了建康,各方士族,无论地位高低,几乎都派人前来道贺。
    一时间,王謐府前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有时候一上午王謐就要接待十几波客人,常常是上一批客人还没坐热蓆子,下一波人就已经来了。
    好在访客都很识趣,知道这几日不是深谈的机会,几乎都是道贺送上礼物,便即离开。
    但即使这样,一天下来,王謐也是疲惫不堪,深刻感受到了王导为王氏子弟留下的巨大人脉。
    所谓士族官场,就是关係网,东普这个时代,明明礼崩乐坏,却又门第森严,和顶级世家大族之间的人情往来,站在王氏的角度上极为平常,但中下士族起脚来,甚至都难以够到门槛。
    各家送来的见面礼,也堆满了王謐別院厅堂,因为整理的人手不够,王謐只得將清溪巷眾人都调了过来,分门別类整理,日后好还人情。
    不知不觉半月过去,建康城內的大部分士族都已经来过,王謐便开始选择和王氏交好的家族回拜。
    谢家就在乌衣巷对面,王謐甚至不用车马,步行到谢家门口,递上名刺便被迎了进去。
    不过如王謐所料,接待的是谢石和几个谢家年轻子弟,谢安却是没有出现虽然谢石解释谢安出去访友了,但王謐能感到其中的言不由衷,心道谢安果然是在有意在和琅琊王氏保持距离啊。
    王謐也不欲久坐,寥寥谈了几句,便即起身告辞,谢石送到厅堂,却是由同辈子弟中的谢韶,將王謐送出门去。
    谢韶字穆度,便是封胡遏末中的封,被誉为谢氏诸子之中最优者,其年方弱冠,谈吐清雅,彬彬有礼,刚以门荫入仕,任秘书郎。
    王謐心中颇为古怪,因为谢韶便是谢万的儿子,桓秀嘴里的豚犬之辈,想到一会自己要去拜访南康公主,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他同时心里涌出来的,还有些许惋惜,封胡遏末是谢道口中流出来的,但除了其中谢玄活到四十五岁,其他人皆是早逝,倒是谢道活得比谁都长。
    在他和谢韶的交谈中,能发现谢氏和都氏的不同,同是上次北伐失败,父亲被牵连,
    郗恢想的便是外放武职,洗刷前耻。
    而谢韶则明显志不在此,王謐发现其言谈间,三句不离玄理,便知道其之后是要走朝中清散文职的路子了。
    谢韶將王謐送到门口,临別时出声道:“下个月,琅琊王会举办清谈盛会,建康年轻士子皆会到场。”
    “以君侯江上辩玄之才,必受邀为上宾,韶期待到时能一睹君侯风采。”
    王謐笑道:“穆度太看得起我了,我自幼生於山野之中,只勉强发顽石之语,哪如尔等金玉之声。”
    谢韶连忙谦让,他见王謐平易近人,自有亲近之感,毕竟谢安对於琅琊王氏的成见,
    也不好对谢氏子弟明说,由是两人相谈甚欢,依依惜別。
    同一时间,谢氏府中后院,谢道和谢道粲两人正坐於三层小楼窗前,桌案上摆著一鸡首壶,芳醇的香味正从壶口不断逸散出来。
    两女各举著青瓷杯,相对而饮,谢道微,谢道粲却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谢道粲提起鸡首壶,给谢道和自己杯子斟满,晃著手举杯道:“阿姐,再喝!”
    谢道皱眉道:“你喝醉了。”
    谢道眯著眼,“谁说的,我没醉!”
    “我都要嫁人了,开心得很!”
    “倒是阿姐,今日那王謐过来,你怎么不出相见啊?”
    谢道眉头微,“我去见他做什么,又不熟。”
    “胡说!”谢道粲道:“我前日还看见姐姐在写他做的那首诗!”
    谢道淡淡道:“只是诗,与人无关。”
    谢道粲明显不信,哼哼两声,醉意上涌,“不过阿姐就別想了,叔父明显是不想和琅琊王氏扯上关係。”
    “你知道吗,谢小小前日从姑敦给我写信来了。”
    “她根本不想和王珣和离,心中满是怨哀伤之语,但这又如何,她还能做什么?”
    谢道默然,谢小小便是谢安女儿,前岁刚嫁给王珣,但谢安却对王珣极为厌恶,一直想要女儿离开王家。
    谢道粲又倒满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咱们也是一样,都是叔父手中的棋子罢了。”
    “阿姐,你最好期待王凝之比那王謐强得多,不然以你的心气,怕是要难受了。”
    谢道將酒杯放到嘴边,冰冷清冽的酒水从她的嘴唇流入舌尖,搅动几下,然后从喉咙汨泊而下,流入腹中,寒气顺著脊髓而上,直入天灵,让谢道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她望著远处天边的云彩,低声喃喃道:“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北风为琴雪作歌,千樽难换半响醉。”
    王謐回到家中別院,见自己几位贴身婢女还在忙忙碌碌清点贺礼,出声道:“你们辛苦了。”
    “我一会要去南康公主家,帮我找些合適的礼物。”
    先前他袭爵的时候,桓氏派人过来送过礼,如今桓氏府上主人是南康公主,所以王謐回礼,要亲自送去,以示尊敬。
    这种时候,青柳君舞接触士族较少,反倒不如桃华思霜和翠影映葵了,四女嘰嘰喳喳商量了好一会,才找出四份礼物来。
    王謐一看,皆是风雅物件,不由赞道:“选的不错,换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合適。”
    桃华说道:“其实这四物並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但若使用贵重之物,南康公主看多了好东西,也未必看得上眼。”
    “其实郎君如果捨得,送几幅名贵字画,倒是好些。”
    “只不过南康公主能看得上的,怕只前代家主书房中那几幅,送出去实在有些可惜了。”
    王謐想了想,笑道:“为什么不送,人是活的,字画是死的,本来就是为了送礼的。”
    他带著桃思霜进了书房,选了两幅分別写著老庄和佛经的字,彼时建康士族女子,
    多有信佛信道者,王謐也拿不准南康公主更喜欢什么,乾脆各选一样。
    他让两婢將礼物封好,又选出先前两件,都送到了马车上,思霜出声道:“郎君要我们跟著吗?”
    王謐想了想,说道:“这次算了,万一南康公主看你们合意,开口跟我要人怎么办?”
    “当然,你们要是想要去也行,毕竟桓氏可是如日中天,对方又是长公主,比在王氏可要好多了。”
    两女连连摇头,齐声道:“我们还是跟著公子。”
    她们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脸上一红,吃吃笑了起来。
    王謐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伸手在两婢脸上捏了一把,在两婢娇嗔声中,笑著坐上马车,出门去了。
    以王謐的身份,其实是有资格在建康城內坐牛车的,但王謐嫌弃牛车速度太慢,何况现在建康城中,盛行攀比之风,高门士族同样是乘坐牛车,为了凸显身份不同,便想著从牛车装饰上下功夫。
    这些牛车在礼制范围內极尽奢华,以漆画轮轂,用惟慢遮挡车顶四周,车厢两侧有精美栏杆,用大量金银铜饰物装点,甚至有装点太过的,牛都拉不动。
    王謐极为討厌这种攀比之风,所以他乾脆乘坐简简单单的马车,不多时他便赶到桓氏府上,给门卫递上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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