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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心力枯竭终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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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133章 心力枯竭终得愿
    第133章 心力枯竭终得愿
    支道林眯著眼,將王謐的神情都收在眼里,心道果然还是年轻,患得患失心態太显,
    养气功夫不够啊。
    不过对方才十几岁,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即使是自己,修道多年,不也不能完全脱离外物桎梏吗?
    算了,只要对方答得不是那么差,自己便多赠送他几句心得好了。
    支道林想了想,开口吟了起来。
    “端坐邻孤影,眇罔玄思劬。偃蹇收神轡,
    领略综名书。”
    “涉老哈双玄,披庄玩太初。咏发清风集,触思皆恬愉。”
    这几句偈言,其实是一首诗,支道林將其拆了开来,只留下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让王謐来补足。
    关键之处在於,这是支道林对於佛学的毕生所悟,以王謐的的造诣,断不可能说出让支道林非常满意的答案。
    果然如支道林所料,王謐面露难色,他嘴中喃喃低语,眼神发直,显然是被难到了。
    过了良久,王謐也没有发声,显然是摸不到头绪,支道林也觉自己不厚道,正要出言安慰,准备就此轻轻揭过,王謐却是突然身体一震,把支道林倒嚇了一跳。
    支道林看王謐似乎出神地竖起耳朵,转向某处,似乎那里有声音传来,不禁疑惑不解,对方在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王謐面露惊喜之色,对支道林出声道:“法师,我悟了!”
    “刚才我听到冥冥之中,有声音在脑中响起,似乎和法师的声音还有几分相似!”
    “这难道是冥冥中,上天给我的启示?”
    支道林心道你这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
    我都没听过这玄之又玄的太虚之语!
    他怀疑地盯著王謐,“施主来的时候,没有吃五石散吧?”
    王謐出声道:“法师看我这样子,像吗?”
    支道林见王謐应对思虑极为周密,断不像服散的样子,更是心里嘀咕,对方在故弄玄虚,还是出现幻觉了?
    他也不欲多做纠缠,淡淡道:“那你可是想好了?”
    王謐出声道:“惭愧,我自己实是作得不好,但是那声音告诉我的几句,却比我的实在好太多了。”
    支道林道:“无妨,说说看,也许那声音正是你脑內所思,只是你太过入神,才以为是外人发音而已。”
    王謐闻言,便微微低首,竖起单掌道:“那小子便献丑了。”
    他张口,缓缓吟出四句。
    “俯嘆文蔚质,仰悲二匠徂。萧萧柱下跡,寂寂蒙邑墟。”
    “廓哉千载事,消液归空无。既去復何伤,万法归一途。”
    王謐这诗吟完,支道林低下头去,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窗中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明暗交驳的界线在他的脸侧划开,让支道林显得像是两界之间而已。
    但实际上,他的內心,远不如外表那么平静。
    实际上,他脑子轰轰的,有些转不过来。
    无法,这几句诗词,是支道林之前不久才做成,蕴含了他生平感悟,他对此诗也颇为满意,常常心自吟诵,偏生没有写於纸上,更未给任何人提过。
    但对面为何会知道?
    里面虽有四五个字不同,但相比自己原诗,更加押韵对仗,似乎还更加高明些?
    难不成真是这屋內有神鬼,听到了自己心声,告诉了他?
    若真是这样,之前那么多客人,为什么独独这神秘的声音,会告诉他呢?
    他身体一震,自己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渐感时日无多。
    但偏偏支道林这这些年,虽然弟子不少,但多是资质愚钝之辈,少数几个,也只能说勉强而已,所以他一直没有寻到衣钵弟子,这让他颇有些忧虑。
    如而今面前这个少年郎却出现了,其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若不是其坚决不入沙门,
    说不定自己真有可能考虑。
    而如今他竟然能通过那声音,知晓自己心声,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支道林突然想起刚才的门户之中,心內巨震,难道上天是让自己不囿於门户之见,传道於后人吗?
    眼前的少年,兼具身份地位,才智悟性,將来必然前程远大,无论做什么事情,释什么道法,都更有可能比其他人走得远。
    换句话说话,这冥冥中的天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错过这桩机缘!
    这机缘不只是面前这少年的,更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支道林霍然开朗,他抬起头来,“何为禪定?”
    王謐出声道:“外离相即禪,內不乱即定,外禪內定,是为禪定。”
    “何为般若?”
    “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滯,即是般若。”
    “何为佛?”
    “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时,眾生是佛。”
    一番对答之后,支道林不再出声,两人顿时沉默起来。
    王謐心中虽然也有些惴惴不安,但他能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眼下已经属於是他超常发挥了。
    刚才这首诗,是后世流传下来,在支道林遗物中发现的诗偈,所以在其生前並未现世后世王謐也只是偶然间读过,早就记忆模糊,所以他也没能完全背下来,只能凭记忆补足,但越是这样,反越显真实,属於是歪打正著了。
    陡然间,支道林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
    他当即起身下榻,却是久坐麻了,打了个趔趄,王謐连忙伸手扶住。
    支道林摆摆手,示意无事,却是走到墙壁旁的柜子旁,把手探了出去。
    王謐注意到,支道林没有从柜子前面拿书,而是將手伸向柜子后面,从那並不宽的缝隙之內,艰难地抽出一本书册来。
    那里显然是是有暗格,拿出一本后,还有第二本。
    三本,四本,五本。
    六本。
    书本並不算太厚,但叠在一起,也有半尺多,支道林托在手里,显得有些吃力,他步履蹣跚,走到王謐身前。
    王謐连忙屏气凝神,站直身子,却没有伸出手去。
    支道林托著书册,递到了王謐面前,“这是我生平所悟六论,尚未传於他人。”
    “施主有慧根,又有普度眾生之心,这书在你手上,必然能找到合適的传人。”
    “若將来施主遇到可承老衲衣钵者,可代为传道。”
    王謐恭恭敬敬將书册接了过来,躬身道:“謐必不负法师所託。”
    支道林將书册放到王謐手里,脸色瞬间苍白几分,身形也佝僂了几分,仿佛他的精血气息,都隨著书册的交出而流逝不少。
    他又恋恋不捨看了书册一眼,方才慢慢爬到榻上,敲起木鱼来。
    “和施主今日言谈,使老衲解开一番心结,如今缘分已尽,还请回吧。”
    王謐躬身再拜,“法师赠道之恩,謐莫敢忘之。”
    支道林闭上眼睛,长长的眉毛垂了下来,再不答话,木鱼阵阵,声声送客。
    王謐见状,低著头倒退出门,他轻轻关上了门,將木鱼声隔绝在门內。
    门口的小僧看到王謐竟然是托著书册出来的,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年来来,自己何尝见过法师赠书?
    王謐对著小僧一礼,又心情复杂地对著禪房拜了三拜,这才转身,迈著略有些沉重的步子离开。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禪院石道上,手里几本並不厚的册子,却感觉重逾千钧。
    现在的他,已经是心力交瘁,別看在支道林面前装作云淡风轻,但其实已经智计尽出,用掉了几乎所有的知识储备,这才侥倖成功。
    他出了寺门,上了车,將书册紧紧抱在怀里,在晃晃荡盪的车子行进中,竟然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青柳君舞几人担心的面孔。
    他赶紧看向手中,发现书册还在,这才鬆了口气,笑道:“到家了?”
    君舞出声道:“这几日郎君在书房一直没出来,接著要出门,我们几个本就担心,结果郎君回来是这副样子,我们便赶过来了。”
    王謐笑了起来,“陡然放鬆下来,却是不小心睡过去了,没有什么事情。”
    在几婢的搀扶下,他下了马车,眾人一路往小楼走去,思霜见王謐一直抱著手里书册,好奇道:“郎君这书很贵重?”
    王謐笑道:“对,我不確定是否孤本,所以这几日你们得辛苦下了,先抄两本出来,
    顺便练练字。”
    桃华阿了一声,“郎君,这些日子,我们可是抄了不少啊。”
    “你从夫人那里把我们要过来,只是为了让我们抄书的吧?”
    王謐笑了起来,“你才发现?”
    桃华娇嗔声中,王謐和几婢同时笑了起来。
    王謐心中顿时一轻,这一步已经走完了,接下来该走下一步了。
    如何在半个月內,將这几本书的东西融会贯通,找到当世辩玄压过对手的办法,是属於必做的功课。
    然而同时,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更是看上去最不可能的一件。
    如何在书法上,压过王凝之。
    谢道韞坐在小楼上,看向窗外。
    蒙蒙雨雾之中,周围远处的宅院中,各有重楼林立,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谢道韞很喜欢登高望远的感觉,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是不受束缚的。
    其实她自认脾气很不好,很是遗传了阿父的暴躁,但因为士族女郎风仪和家族名声,
    她一直隱藏的很好,所以看上去比妹妹谢道粲沉稳多了。
    但只有谢道韞知道,自己心里藏著的是什么,她盯著远方模糊的轮廓,总觉得某处重楼里,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信笺,这是郗夫人写来的,邀请她去王氏相谈?
    路倒是不远,甚至可以说很近,出门几十丈就是,几乎是错对门,两边之前也走动过不少次。
    但谢道韞总隱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说是见郗夫人,不会遇到那王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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