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寒屋暖待访客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141章 天寒屋暖待访客
第141章 天寒屋暖待访客
日子一天天临近,天气也越发寒冷了。
但建康城中年轻一代的高门士子,却是心中火热,因为琅琊王司马昱主持的今年最大的一次清谈盛会,就要临近了。
这种规模的清谈盛会,按道理是一年四次,看上去次数不少,但一是年末的这次,向来是重中之重,二来年初晋哀帝驾崩,因为国丧的缘故,前三次都停了,期间只有小规模的聚会。
所以这算是今年唯一一次盛会,是年轻士子扬名的极佳机会,当初郗超王坦之,都曾在这清谈会上大出风头。
而且年末盛会的目的性极强,几乎就是各家为了年轻一代出仕准备的,所以那些上了年纪的辩玄名士,默认是只旁观品评,而不参与的,不然以年轻士族的阅歷,很容易被这些老狐狸辩倒,那就和初衷相违了。
王謐放下笔,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臂,他面前的桌案上,堆著一叠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这是他这些天做的读书笔记和心得,在集会召开的前一天,他终於將支道林所赠的六论大致深入读了个遍,代价就是这半个月不眠不休的突击,让王謐颇找到了些前世突击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卷的感觉。
但王謐至今心中还是没底,虽然他將支道林的观点大致吃透,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了补全演化,但他不觉得建康城中,一定没有更高明的人。
毕竟明日的盛会,是上百高门士子都翘首以盼的,虽然族老都不会出手,但他们一定给自己家族子弟做足了功课。
王謐可以猜到,除了王凝之等人外,谢安肯定也给谢家子弟做了不少准备,这些人都是自己明日最大的对手。
想到这里,王謐甚至幻想自己要是诸葛亮附体就好了,舌战群儒不在话下,可惜幻想不能改变现实,而且明日便是王謐对於和谢安对抗放到明面的时候,以谢安的老奸巨猾,怕是会察觉到些端倪,进而用些手段。
其实在王謐心里,是很不愿意和谢安弄到如此地步的,但偏偏他又不得不做,因为谢安计划中没有自己的位置,那便只有压过对方,让其为自己所用。
王謐虽然自认才能普通,但他也自有一份心气,他绝不会任人摆布自己命运,也不会甘心跪著去依附任何人,谢安不行,桓温不行,司马氏皇族也不行。
所以他能做的,便是生生打出一条路来。
他將手探入桌案下面,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来。
这是周平写来的,他已经按照王謐所说,在京口开始布局,而且颇为顺利,已经接触到了极有可能是江盗的某家私兵,並让朱亮和几个心腹混了进去。
接下来顺利的话,周平等人便能探听到江盗在徐州广陵一带的巢穴和水路航线,从而推进下一步打入江盗据点的计划。
当然,这里面风险也很大,若是暴露,周平朱亮只怕会死得悄无声息,连尸首都找不到。
这里面最让王謐意外的,自然是朱亮,他没想到朱亮敢以身犯险,看来確实是著復仇的心思,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和当初的自己,倒是有几分相像。
王謐將信纸丟在一旁的火盆中,纸张在火中翻卷蜷曲,腾出一股火焰,带著微微刺鼻的烟雾,
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味道传到坐在王謐身后,眯缝著眼睛打盹的映葵鼻子里面,她猛然醒觉,睁眼失声道:“著火了?”
等看清情况,她才拍著胸脯,惊魂未定道:“嚇死我了,还以为噩梦成真了。”
望著王謐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好意思地跪直身子,伸手给王謐肩膀按摩起来,轻声道:“奴又睡著了,看来真不適合贴身服侍。”
王謐出声道:“是我这几天熬夜太过,你们受不了很正常。”
“说了不让你们陪,你们偏要轮流值夜。”
映葵嘟著嘴道:“那怎么行,哪有让郎君独自一人的道理。”
“再说奴即使不做,青柳姐姐也会补上,岂不是更加劳累。”
王謐嘆道:“其实我在村中时,並没有那么多事情,到如今身份高了,反而倒是需要服侍的人多了。”
“有人说士族是寄生於他人身上的,確实很有道理。”
映葵笑道:“郎君本就是高门士族,却总喜欢自嘲呢。”
“不过奴笨笨的,也服侍不好郎君,还是替郎君在城里打探消息,每日跑跑腿更適合。”
王謐出声道:“最近没有很急的事情,你们都好好歇歇过冬吧。”
“而且冬天寒凉,人容易生病,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个时代,感冒发烧都可能要人命,尤其是江东这种潮湿寒瘴的地方,很多士族都是二三十岁得场病,就此一命鸣呼,更不用说平民百姓了。
不过在王謐看来,適当的活动可以增强抵抗力,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说道:“走,咱们回铺子。”
映葵连忙找袍服靴子给王謐穿上,说道:“郎君功课都做完了?”
王謐笑道:“不做了,也不差这一点,放鬆下更有用。”
两人穿好衣服,王謐让君舞去和夫人报说自己出门的事情,然后带著映葵,两人徒步出了府门,往清溪巷而去。
彼时天气已经冷了起来,呼呼的北风夹杂著若有若无的雪,吹在王謐脸上,点点寒凉在脸颊上泌开,化作冷意刺入肌肤。
街上的行人显然少了许多,连带清溪巷都冷清了不少,王謐快到铺子时候,却看到阿萍母女正在收拾铺面,准备关门了。
他惊讶道:“这离著正午还一个多时辰,这就卖光了?”
阿萍的母亲鄔氏见是王謐,连忙出来敛社道:“民妇见过君侯。”
“回侯爷话,今日天冷,所以做的少了些,所以提早卖光了。”
王謐苦笑道:“怎么夫人如此生分了,我还是我,和先前並无不同。”
“还是叫我郎君吧。”
鄔氏轻声道:“可是郎君身份確实变了。”
“郎君可以不在乎,但其他客人看在眼里,若民妇没有礼节,郎君也会被人非议的。”
王謐无奈道:“好吧。”
“上次案子连累了你们母女,我也没能补偿你们,你们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隨时可以去找我鄔氏应了,王謐带著映葵出来,低声嘆息道:“有些事情,终归还是回不去了啊。”
映葵嘟道:“郎君总是对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耿耿於怀,是个怪人呢。”
王謐笑笑,“还真是。”
两人进了铺子,却见青柳正陪著一位客人对弈,这些日子王謐实在抽不开身,但铺子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若一直没有人坐镇,只怕很多人就此不来了。
所以青柳几人轮番在铺子里面坐镇,因为翠影映葵水平差著一大截,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青柳出马。
青柳见王謐过来,连忙起身,出声道:“郎君来了?”
那客人也转过头来,王謐一看,顿时乐了,“譙王好兴致,你完全可以找我去府上对弈,怎么专门跑过来为难我婢女?”
客人正是司马恬,他笑道:“和你下贏不了,没意思。”
“这几天我天天来,和你这婢女倒是棋逢对手,这才下得爽利,不然谁喜欢一直输。”
几人一起笑了出来,王謐知道青柳肯定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司马恬是断不可能贏。
王謐因为要打响棋圣的名声,所以是绝对不能输的,但青柳不一样,她身为女子,帮王謐招揽客人,输几局无所谓,两人可谓是极为互补。
不过司马恬是真喜欢下棋,不然找哪个名士不好,非要找青柳?
司马恬嘆道:“你这婢女,可是不一般,我倒有心討要,但知道你绝对不会给。”
“不然当初尚书僕射宅子里面,你也不会搞出那么大的乱子来。”
王謐目光一闪,“譙王好灵通的消息,这也知道?”
他乾脆让映葵关了铺门,请司马恬到小院屋子里面坐下,阿良提著火炉进来,通了几下里面烧著的木炭,小屋子便渐渐暖和起来。
司马恬接过翠影奉上的茶水,开门见山对王謐道:“上次你过继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厚道。”
王謐面露疑惑之色,隨即醒悟,出声道:“簪子的事情?”
司马恬嘆道:“是我太急了,被谢安一顿忽悠,才想著试探你到底有没有倒向桓温。”
“本来我以为......
王謐接话道:“譙王以为我贪图功名,所以必须要选边站队,而且王氏在大司马那边已经有了人,所我会选这一边?”
司马恬苦笑道:“真是如此,然而我还是看低了稚远,闹了个大笑话。”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稚远到底想要什么。”
王謐笑道:“就不能什么都要?”
司马恬笑骂道:“怎么可能!”
“你骗骗我也就罢了,別把自己也骗了!”
“你至今都没拜访琅琊王,要么是真无欲无求,要么所图不小,但我寧愿相信是后者。”
王謐笑了起来,“譙王真是个妙人。
他心道司马恬这种单刀直入,开诚布公的,反而是的最难应付的,自己想著通过在两边摇摆捞取最大的好处,但司马恬怕是隱隱看出来了。
司马恬说的没错,自己要真是无欲无求,还留在建康开什么铺子?
但王謐偏偏也不能对司马恬说实话,毕竟对面是想著整合所有外戚,包括谢安在內,一起对付桓温,自己此时就是加入进去,也不过是一颗较大的棋子罢了。
他想了想,开口问了一个司马恬没有料到的问题。
“当初给我生母下巫咒的医士,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