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

第153章 死缠烂打失风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153章 死缠烂打失风度
    第153章 死缠烂打失风度
    王謐自认自己其实是个天分很普通的人,他所拥有的唯一优势,不过就是些后世的知识而已。
    若把这些知识给与同时代那些惊才绝艷的人,未必不会做的更好,所以王謐自重生以来,一直是处於一种分秒必爭,只爭朝夕的状態中。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压榨出自身潜力,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进步,才能事事先行一步。
    尤其为了今日的清谈会,他已经准备了太多,这些天来,他將两世的经歷知识融会贯通,提前在脑內预演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也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幸运的是,事態的发展,竟然是对王謐出奇的有利,这四条论,王謐之前还真的特意研究过。
    既然如此,他更不会白白浪费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的策略,便是將局面拖入对自已最为有利的方向。
    就像他先前对夫人所说,想要预测对手行动,就必须要先削减对方可能做得出的选择,如果对方不得不选择唯一一条最优化的道路,那便会落入王謐算中。
    这就像棋盘上,如果你不占先机,那对手便可以隨便用计,但若一直打吃紧气,逼得对方无法反击只能逃跑,那对手最后的下场,只能是全军覆没。
    如今王謐便是如此,他的这四条策论,严格来说,用的並不是老庄那种混沌不清,模糊两可的思维方式,而是一开始就用了严密的论证方式,將这四条悖论,拖入了到了非黑即白的逻辑论断中去。
    想要驳倒王謐,单用老庄立论,已经是相形见出了,尤其是在眾目之下,谁的论点不清晰,就会被认为是逃避理亏。
    这种情况下,王謐用极为清晰的语调,煽动性的肢体语言,把数千字蕴含著极大信息量的观点,一股脑灌输给在场所有人,这是一套完整的论证体系,四条悖论互相论证循环,想要理解都要费一番功夫,更论短时间內找出其中的漏洞了。
    王謐最后一句话响起,“彼,正名者:彼此。彼此可:彼彼止於彼,此此止於此。彼此不可:彼且此也,彼此亦可。彼此止於彼此。若是而彼此也,则彼彼此此也。”
    若以后世逻辑论来说,彼是a,此是b,这是墨家中关於ab和非a非b的推论,在逻辑上是无懈可击的,更让人难以反驳。
    王謐也藉此一席话,彻底推翻了先前猜测他修道的传闻,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王謐其实是更偏向於法家和墨家的!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寂静,过了好长时间,还是无人发声,谢安忍不住道:“可有人对武冈侯的立论提出质疑?”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王謐洋洋洒洒那么多话,他们脑子听得都快炸了,本来四悖论就是极为生僻的难题,一时间自己连听到的话都消化理解不了,还怎么反击?
    不过还是有不信邪的人,觉得王謐肯定是提前背了题目,自己只要找出其漏洞,便可以让主謐无法应对。
    於是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找到一条,便站起道:“础咄!!六子虽日学,无益也,反更大愚,略类无知之人,何哉?夫天地之为法,万物兴衰反隨人故。”
    这是太平清领书之言,意思是天地万物间的法则,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当人们学习了新知,不久便过时没用,费时间学习註定会无用之物,偏偏用在无形无相、隨时变化的法则,只会显得愚蠢。
    这条观点是支持老子的学无益的,意思是学什么都会过时,不如不学,以免浪费光阴。
    王謐回道:“益也,说在誹者,学也,以为不知学之无益也。放告之也。是使知学之无益也,是教也。以学为无益也,教,悖!”
    这意思也很简单,老子说学无益,却教別人无用的知识,那你教的知识也肯定是错的,为什么要信你?
    那人膛目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王謐心道果然如此,这句话虽然是墨子经下记载,
    却是散失后在后世找回的,所以此世的並不知道这一篇,故生搬硬套,被王謐的哑口无言。
    挑战者哑口无言,狼狐坐下,接著又有几个人站起,轮番詰问王謐。
    毕竟谁都看出来,王謐这四论观点,远高於二王,很大可能夺得头名,而击败王謐,
    则对想要出名的士子来说,自然诱惑极大。
    所以即使知道王謐极难对付,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只为赌一把侥倖扬名。
    王謐此时已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態,他的这些观点,並不是他一人的,而是这千百年来无数先贤智者的智慧街景,又经过现代理论去芜存真,早已经成了滴水不漏的逻辑闭环,
    这些士子面对的是千百人的智慧,哪有这么容易找到漏洞?
    眾人渐渐看出,辩玄之道,王謐底蕴深厚,他和其他同龄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隨著一个个人败下阵来,眾人不禁將目光投向先前四人,殷涓庾倪对视一眼,便即放弃,他们深知自己斤两,刚才起来的十几个人,多有比他们高明的,尚不能胜,两人上去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大度一些,
    如今只剩下二王,王献之犹豫了片刻,便摆手示意並无话说。
    他悟性很高,从刚才王謐驳倒他的话语中,听出其论点隱晦直指自已卷子之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漏洞,这说明王謐本可以之前辩倒王献之名,但王謐没有这么做,显然是给王献之留了面子。
    王献之领会其意,自然不会再纠缠不休。
    眾人见王献之没有起身的意思,本以为已经尘埃落定,却没想一个声音响起,“我有几个问题,想向武冈侯討教。”
    包括王献之在內,眾人都是一惊,盖因说话的人,正是王凝之。
    只见他站了起来,开口侃侃而谈,眾人还以为他必有高论,结果听了几句,有几个精於辩玄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些观点,其中刚才也有人提过,结果被王凝之重新包装过后,再次用似是而非的说法提了出来,意图混淆扭曲王謐的观点。
    换个通俗的话来说,刚才有人是拿著刀枪剑戟。和王謐真刀真枪对拼,而现在王凝之则是用捏碎了狗屎牛屎糊在手上,意图蹭对手一身屎,把对方拉低到粪坑打滚的水准之下。
    这对於士族来说,已经是风度尽失了,眾人心想两边怕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不都是琅琊王氏子弟吗?
    只有王献之隱隱猜到了王凝之想法,自己阿兄眼高於顶,做上家主之后,更是志向日高,这种畸形的自尊,让他难以接受输给弟弟的现实,所以他想要尽一切可能抓住机会击败王謐,以挽回顏面。
    只有贏过王謐,才能顺带压过王献之,向谢安乃至皇帝证明自己,才能扬名仕途,证明自己的家主资格!
    在这种欲望执念面前,面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眾人窃窃私语起来,话音传到正在辩论的王謐王凝之耳朵里面,王凝之脸色一僵,隨即若无其事说了下去。
    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就是同族子弟他也绝不会让,王导已经死了,在仕途面前,什么情分都是虚的!
    王謐盯著王凝之,清晰的看到了他脸色的变化,心里清清楚楚。
    王羲之儿子这一脉,和王导孙子这一脉,在后世是有相当的竞爭关係的。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王导这一脉中,出了个王珣。
    王珣不仅是桓温谋主,书法更是这一脉的翘楚,其所写的伯远帖时人后世评价极高,
    虽不如王羲之一枝独秀,但和其他人是可以一较短长的。
    但后世谢安选择支持王凝之这一脉,不惜一切余力打压王珣的名声,自然是出於谢安的政治因素考量,而这种立场衝突,便在王謐和王凝之两人的辩玄间,提前爆发开来。
    王謐平心静气,摒除情绪影响,语气平淡,对王凝之的混淆视听逐一反驳,在他的清晰点明下,王凝之的小心思无所遁形,全部被揭露出来。
    在场尚有听不懂的人,此时也纷纷恍然大悟,对王凝之投以鄙视的目光。
    谢安眉头皱了起来,心中隱隱也对王凝之不满起来,要是刚才他见好就收,自己还能帮衬一二,结果王凝之自不量力,上去丟人现眼,这下自己还怎么救场?
    王凝之也感觉到了形势不对,冷汗从背心流了下来,但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因为王謐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他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非誹者悖,说在弗非。非誹,非己之誹也。不非誹,非可誹也。不可非也,是不非誹也。”
    这是关於非谤的解释,王凝之认为非谤是清谈风气,但王謐认为非谤这个论调,本身就否定了自身作为爭辩的事实,属於自相矛盾。
    王凝之被嘻地无法反驳,感觉眾人投来的嘲笑目光,不禁头晕目眩,后退两步,身体摇摇欲坠。
    王献之连忙起身上前,將王凝之扶住,
    王凝之心中恼怒,用力把王献之甩开,低吼道:“我只是绊了一下,还没有输!”
    他还要张口说话,谢安的声音响起,“两位再爭辩下去,时间靡费太久,不如各自安坐。”
    两人听了,便向司马奕一拜,自回座位坐下。
    纱帐里面,桓秀晒笑道:“怎么好像有条狗在打滚啊?”
    声音隱隱传了出来,有人忍不住噗笑出声,王凝之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谢安鬍子微微颤抖,他发现今天之事,已经远超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王凝之败於王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咳嗽一声,出声道:“武冈侯果然才思敏捷,方才我评判有误,其论点可为上下品“我还是那句话,论点各有立场,难分对错,且卷子评判,字体占一半,故综合评比...
    眾人心道这还不是王献之第一?
    此时有声音响起,“等一下。”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