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暗度陈仓悄然去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169章 暗度陈仓悄然去
第169章 暗度陈仓悄然去
王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看著离著正午不到半个时辰了,心道这次讲经出乎自己预料得长,早知道的话,就故意说得枯燥些,反而能提早脱身了。
看来自己在度的把握上,还是不够纯熟,好几次做事都是过犹不及,但想要做到程度刚刚好,
又谈何容易,毕竟別人怎么想,自己是无法决定的,若不全力以赴,留下遗憾怎么办?
他一边思索,一边出了宫门,那边宫墙下老白正闭门养神,见王謐出来,连忙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热切的神色。
王謐坐上车,出声道:“掛出王氏和侯爵的標誌,儘量先往城边走,然后全速赶往码头。”
老白正等的是这句话,他拿出两块铜盘,一是琅琊王氏家徽,一是侯爵鸟尊,分別掛在马车前方的两根立柱上,然后扬起鞭子一抽,纵马往城外飞驰而去。
马车在道路中央奔驰起来,路上行人看到马车標誌,便知道有急事,纷纷往两边闪避。
王謐见老白一脸兴奋的神色,笑道:“这几年憋坏了吧。”
老白笑道:“可不是,要是这双手再不杀几个人,只怕都要发霉了。”
“倒是郎君小心,此行吉凶未下,前途未知,刀兵无眼啊。”
王謐沉声道:“迟早要手上见血的,不然还谈什么北伐,那些流民將兵,又如何心服。”
“你放心,我不会冒进,只穿好甲胃,拿著长枪,辅助你杀敌便是。”
老白笑道:“郎君心里有数就好,你要是想拿刀近身搏杀,那我才真是头疼了。”
车轮滚滚,走了近半个时辰,先到了城边,再绕著城墙,方才到了北城门。
守门士兵看见马车標誌,犹豫著要不要盘查,老白拿出令牌,兵士见了,连忙让开,马车急速出城,往码头而去。
不多时,马车就赶到码头那边,早有一艘掛著赵家標誌的客船等著,马车在客船旁边停下,王謐跳下车,见这船比自己当初乘坐前来建康的船要小不少,但极为细长,船舱也只有一层,倒是三道风帆杆又高又粗。
王謐见了,极为满意,他当初让赵家调最快的船过来,如今看来,赵家做事果然靠谱。
阿良早在船上等著,此时赶过来对王謐道:“郎君,赵家还派了四个水手,一个管事。”
王謐点点头,“好,现在出发,有事船上说。”
眾人上了船,有个中年模样的管事过来,简单说了两句,王謐便知这是赵氏管家赵明,被家主赵通派来接应王謐的。
赵明一声令下,快船起锚,离开岸边转向,升著中央一道梳杆的半帆,顺著水道往江心而去。
行出七八里,到了江中航线上,赵明便让水手把三道船帆全部升起掛满。
三道崭新的船帆高高掛起,冬天的劲风传来,顿时將船帆吹满,三道梳杆微微倾斜,带动船只加速,往东疾驰而去。
此时正刮著西北风,又是顺流而下,船只行出数里,便逐渐加速到满速,三道风帆如同满月一般,扯看船体劈波斩浪,仿佛在水面上腾空飞行一般。
这时候的船速,比之王謐先前乘坐的座船,何止快了一倍,疾驰之下,连甲板都微微向著船头倾斜。
这样子行船,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因为为了提升速度,几乎拿掉了所有压舱之物,船体本就不稳,需要时刻调整舱向,让船体和风向水流的合力完全一致,才能保证狭长的船体不会倾覆。
这便显出了阿良的本事了,他手指微微拨动舱轮,时刻调整方向,始终保证船体平稳,赵明初时还有些不放心,但看了会阿良动作后,不由赞道:“君侯手下,皆是那么厉害。”
他之前在丁角村和老白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武艺高强,如今王謐这边的舵手,也比赵家的水手高明许多,不由让赵明感嘆。
他被赵通派来建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就是专门为了给王謐办事,彼时他打探消息时候,听到王謐情况,元自不敢相信。
这才多久,丁角村的白身少年郎,就封侯领地,成为赵家需要仰视的存在了?
他作为赵氏心腹管家,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赵氏竟无意间抱住了一条粗腿,家族的前途,
已经是可以全部押注在这上面了!
所以赵明费尽心力,將王謐的要求都一一满足,而且这次他见王謐竟然亲自出马,定然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
他领著王謐老白进了船舱,里面早备好了两套布衣葛服,王謐见了,笑道:“还是这样的装扮方便行动。”
他將宽大的袍服脱下,换上了布衣,这套衣服和当初桓秀穿的相似,都是和胡服融合改良的,
窄袖束腰,腿口袖口都收紧固定,极为適合奔跑趋退。
王謐一边换衣服,一边对赵明道:“你们家主最近在做什么?”
赵通出声道:“仆得到消息,说前些日子,家主带著族中二十名青壮,赶去了京口。”
王謐一想,便明白家主赵通竟然是亲自赶去见恢了,不由嘆道:“他亲自去?”
“这也太给我面子了,他知不知道是去做什么的?”
赵明出声道:“家主说郎君所命,必然是大事,交给別人不放心。”
王謐点点头,既然赵通如此虚选择,那他应该是有了准备,而且这次行动,需要的都是最可靠的人,赵通亲去,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行动,以恢手下兵士为主,但王謐还是坚持加入属於自己的人。
王謐倒不是不相信这些兵士的能力,但其毕竟是恢的人,若王謐和恢同时遇到意外,应对必然是以恢为优先,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王上午给两个皇后讲经时谈起的选择情景一样。
所以王謐要儘可能防范风险,必然要找到以自己为优先的心腹亲信,老白阿良两个远远不够,
所以他才想到了赵家。
赵通是流民军出身,他选拔的家丁族人,肯定是能上战场的,精锐者不比一般兵士差,至於之前王謐在丁角村收留的流民,还没有经过正式军事训练,实在难说能不能起到作用,所以这次便无法指望得上了。
王謐心道有一支忠心於自己,还能有战力的私兵,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次行动太过仓促,之后看来要加快提上日程了。
江水滔滔,北风呼啸,快船如利箭一般向著就京口方向飞驰而去,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船只更方便的运输手段了,只要风向水流合適,一天二百里是非常轻鬆的。
事实东晋用兵,也多依託船队,荆州的船队赶到建康,快的只要三天,这是陆路根本无法企及的优势。
王謐预计,只要半天多,最迟明日拂晓,自己就能和等在京口的恢会合了。
他不由思索起来,当初鉴占据京口的时候,將自己在合肥的部曲带到了京口,並一直招募流民,后世便成了北府兵的前身。
《普书·蔡謨传》载,京口拥有东至土山(北固山),西至江乘,镇守八所,城垒凡十一处,
烽火楼望三十余处,拥数县之地,人口繁多,占地极广。
郗鉴以京口训练私兵,去世后这些年来,其数目远远不止明面上交给郗恢的三千人。
这个人,其实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其当初当看自己面交给郗恢兵符,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王謐府中,灵儿坐在郗夫人身边,可怜巴巴望著面前盖著盖子的食具,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道:“阿母,我肚子忍不住。”
郗夫人听了,笑道:“你先吃几块点心吧,我本以为你阿兄讲经,很快便回来了,没想到宫里怕是觉得他讲得好,所以让他多讲了些。”
灵儿摇摇头,“我没事,阿兄应该快回来了,总不会被皇后留著用膳吧?”
郗夫人笑道:“怎么可能,宫里用膳,皆是要提前报请准备,通知进宫的人,断不会临时起意:
她说著说著,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她揭开桌上的盖子,將两块点心塞到灵儿手里,起身说道:“你先吃著。”
灵儿疑惑不解,“阿母要去亲自去迎阿兄?还是我去吧?”
郗夫人选下一句话,“你老实呆著。”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
她先叫人过来打听,確认马车是老白驾出去的,便又叫过个奴僕过来,说道:“你现在马上去清溪巷,看看铺子里面的人是不是都在。”
不过一刻,僕人回来,说道:“除了那个叫阿良的僕人一早离开未回,其他人都在。”
郗夫人脸色更加难看,她果断迈步,朝著王謐小楼而去。
小楼里面,青柳正在和君舞等人说著话,却见都夫人匆匆进来,连忙起身迎接,夫人喝道:“你们谁知道謐儿做什么去了?
君舞惊讶道:“郎君不是进宫讲经了吗?”
青柳见夫人直直盯著自己,心中嘆息,心道夫人这种聪明人,果然是瞒不过,郎君交给自己的差使,也太难做了。
她当即跪下,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出声道:“本来郎君让奴明日再交给夫人。”
旁边的君舞桃华思霜等人见状不明所以,还以为王謐闯了什么祸,皆是一脸茫然地跟著跪下。
夫人扯过信封,撕开封口,等她看完信里面的字,顿时感到眼前发黑。
她声音嘶哑道:“你们竟然如此瞒著我!”
青柳低头道:“只有奴一人知道,和她们无关。”
“郎君只是不想让夫人担心。”
郗夫人惨笑道:“是我太蠢了,他整日把事情安排得满满的,仿佛朝不保夕一般,又怎么会有耐心再等几年?”
她眼圈红了起来,“但这种大事,他都不愿意告诉我,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青柳轻声道:““郎君觉得夫人可能会担心,所以只能如此,说回来后必然亲自会向夫人请罪。”
郗夫人一阵眩晕,跟跪后退两步,眾女连忙將其扶住。
此刻夫人彻底慌了,这种刀头见血的事情,生死难料,而且除了王謐,还有恢,两个人竟然胆子如此之大!
要是两人出了什么意外,对王氏氏来说,都是不得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