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皆为所用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03章 皆为所用
第203章 皆为所用
钱二静静地躺在监牢里。
头顶没有窗户。
四周也没有窗户。
这间屋子四面封闭,只有一道门,几乎没有丝毫光亮透进来,只有狱卒送饭的时候,牢门下打开的孔洞中,才会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
钱二模模糊糊记得,曾经有人进来过四五次,换走那存了不知道多少天,恶臭味瀰漫整个房间的马桶。
除此之外,他已经记不清楚,距离自己关进来,已经过去多少天了。
被扔进这里之前,他也曾被审讯过,但是他只是吐出了些不痛不痒的情报,那个时候,他篤定自己要遭受酷刑逼供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审问他的人,明显位高权重,按道理面对钱二这种无名小卒,上酷刑审问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偏偏就是没有。
钱二被审了一天后,就被投入了这暗无天日的刑狱中,过著不知道时光流转的日子。
然后他再也没有被提审过,仿佛已经被完全遗忘了。
他怀疑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而且估计过不了多久,自己应该会受不了而自杀吧。
就在他心底生出这个念头后,这念头便时时刻刻折磨著他,最近出现得越发频繁,在他脑子里面左衝右突,大声喊叫,让他无法彻夜入眠。
就在钱二觉得自己再也撑不过去,想著这几天就自我了断时,牢门再次打开了。
油灯的强烈亮光,刺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然后一个声音道:“用黑布给他蒙住眼睛,不然他会瞎。”
钱二马上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是带兵剿灭江盗,將自己抓住送进来,还曾和自己说过话的那年轻军侯!
自己莫不是听错了,他能来这里?
当即有人上来,给钱二眼上繫上一道黑布,然后踢了踢他,说道:“起来,君侯保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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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一愜,开玩笑,自己这种重犯,还能出去?
莫不是在骗自己,前面就是刑场?
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胜似在这里烂掉。
他手撑著地,慢慢直起身子,身子底下的稻草,早就不知何时混了些东西,黏黏糊糊都沾在他身上,他反手扑拉了衣服几下,恶臭味道顿时弥散开来。
狱卒骂了一声,討好道:“君侯,这犯人没衝撞到你吧?”
声音响起,“无妨,解开他锁,拿根绳子过来,我让人引著他出去。”
钱二確定,这就是那个武冈侯的声音,对方真能將自已带出去?
不多时,钱二脚被打了开来,一根绳子塞到了他手里。
狱卒捏著鼻子的声音闷闷传出,“快走。”
绳子另外一边的拉力传来,“走。”
这是另外一个声音,钱二记得,这是那侯爷身旁的胖侍卫。
钱二往前迈了一步,腿脚一软,差点跌倒。
他勉力稳住身形,跟著绳子跌跌撞撞向前走去,他虽然身体虚弱,但饭倒是都吃掉了,所以还没有弱到无法行动的地步。
他数著步子,在走到了一百五十三步的时候,前面门轴的声音传来,黑布那边骤然传来刺眼的光芒,连带黑布下面的眼睛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钱二赶紧闭上眼,他臥底之前,就接受过相关的训练,知道人常年在黑暗中骤遇强光,眼睛很可能会瞎掉,从这点上来看,那个君侯也很懂啊。
他满腹疑惑,跟著绳子一路走著,直到前面传来马打响鼻的声音。
绳子那头,胖侍卫声音传来,“上车。”
钱二老老实实跟著绳子力道,抬腿上了车,然后蹲在车里,车启动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绳子拉下马车,似乎是个院子,然后进了间屋子,跨过门槛时差点绊倒,胖侍卫的声音响起,“衣服全脱了,往前走。”
钱二心道要杀自己,也还要脱衣服?
要杀早在刑狱就能杀了,还需要大费周章带自己出来?
绳子力道消失,钱二咬咬牙,把身上早已航脏不堪,浸透粪尿的衣服脱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便即摸到了一只半人多高的大桶。
他伸进手去一摸,顿时住,竟然是温水。
胖侍卫声音响起,“洗澡完后,眼睛也差不多了,旁边有乾净衣服,君侯等你问话。”
钱二鬆了一口气,能让自己洗澡,看来对方暂时对自己是没有杀意的。
而对方的意图,钱二猜测,无非是想来软的,从自己口中套出,自己背后之人的情报?
想得倒是很好,太年轻了。
不过现在自己仍然活著,就是赚了,怕什么?
钱二在桶里洗著,外面则是王謐和老白坐在屋里,老白一边斜著眼晴盯著木桶,一边对王謐道:“这人不一般,郎君怕是很难从他口里挖出东西。”
王謐笑道:“確实。”
“不过他很了解徐州地界的事情,除了他,我还真找不到更好带路人选了。”
两人並没有压低声音,都是传到了钱二耳朵里面,他心道若非对面极有信心,怎么会当著自己面说这些?
他洗著洗著,突然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飘了过来。
这味道,是粮食和肉混合的味道,这对在刑狱里面吃惯了不知名发霉食物的钱二来说,简直是极大的诱惑。
他一把扯掉蒙眼的布条,外面阳光虽然刺眼,但他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远处坐著的两人。
前面桌子上,还放著一箩筐焦香酥脆刚出炉的麦饼,一大盆冒著热气的肉汤。
钱二肚子绞痛起来,这不是生病,而是飢饿,饿得想要自己吞掉自己的肠胃在发疯,他赶紧三下五除二洗完,跳出木桶,穿上一旁的乾净布衣,便向著两人走去。
老白见钱二伸手就要去抓汤饼,便伸出手去,將钱二手掌拍开,冷声道:“没有规矩,谁让你吃的?”
钱二晃动著手掌,知道对方武功很高,自己就是全盛时候,也未必能贏过对方。
但他也不忧头,冷笑道:“怎么,想要收买我,连饼也不给吃?”
王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理直气壮。”
“我要不是出言关照,只怕你现在已经埋在乱葬岗了。”
钱二听了,这才不情不愿躬身施礼道:“多谢君侯救命之恩。”
见王謐没有反对,他赶紧坐下,抓起一只汤饼,直接大嚼起来,麦饼的浓郁香气,让他忍不住头晕目眩。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饼了?
他这些年都在岛上臥底,吃的都是运来的粮食,做熟就算完事。
回去的日子却遥遥无期,而且钱二明白,自己能回秦国,当初派自己的人在不在还两说,要是不认,自己能怎么样?
他狼吞虎咽吞下一大口饼,又把头趴在肉汤上喝了一大口,眼晴顿时亮了起来,这是上好的新鲜羊肉,吃了这一顿,今日便是死了,也值了!
他两手抓著两块汤饼,左右开弓,正要去拿第三块,却见那武冈侯伸出手,在箩筐里拿了块,放在嘴边细嚼慢咽起来。
钱二急了,怒道:“这都是我的!”
王謐和老白对望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老白对钱二笑骂道:“你要都吃下去,怕不是要撑死!”
他转向王謐,“这人做臥底奸细,可比我硬气多了,当时我还知道奉承逢迎郎君,这傢伙装都不装的,怕不是脑子不好用。”
王謐笑了起来,“老白,你就是做到將军,也是会拍马屁的,这和你是不是奸细没有关係。”
“你要是去江盗臥底,反而不如他像,江盗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没有那种狠劲,谁会相信。”
钱二往嘴里塞著饼,含混不清道:“说到底君侯也是想要利用我,既然如此,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王謐不答,对老白道:“把门打开。”
老白站起身子,將屋子的门扇打开,外面赫然是间院子。
院子里面,七八名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子,正在做著活计。
有的在推磨,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和面,还有的站在火热的炉子旁边,伸出手將麵饼贴在炉子內壁,手上还带著被火燎的水泡。
她们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身体,都带著不少陈年伤痕。
钱二一边吃,一边斜眼道:“怎么,想送我几个女人收买我?”
“这种货色,拿不出手吧?”
王謐轻声道:“这是我从那几个江盗据点中,救出来的我族女子。”
钱二放到嘴边的汤饼,骤然停住。
“她们饱受躁,家人死光,生计没有著落,又没有户籍,救出来后,官府也不好处置,於是我便托人让她们到这里安身,好列能够有份养活自己的营生。”
钱二咀嚼了几口嘴里的碎饼,原本充斥著麦香的饼碎,竟隱隱透出血腥味来。
他闷声道:“我没做过。”
“我也是汉人,我確实看著她们被抓,但我没有办法,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王謐盯著钱二,“你还算有些良心,不然我刚才就把你送回刑狱去了。”
“我知道,做臥底的人,要被迫做些不情愿的事情,手一点不沾脏是不可能的。”
“所以往往很多臥底被用完后,也不会得到承认。”
钱二艰难把嘴里都咽下去,“君侯用我,就不怕损了名声?”
王謐沉声道:“要是用你能解救更多的人,我的名声也不算什么。”
“我不是想用这些道德来绑架你,更不会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我只是想告诉你,起码在徐州对付燕国这点上,我和你背后的人,目的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