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殿上百相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35章 殿上百相
第235章 殿上百相
王謐信里的意思很很隱晦,说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若是做的多了,反而更容易引人疑心。
目前自己找到了缓解谢道病情的办法,有空的话,两人可以探討医治。
当然,如果谢道真的感觉病情严重,他隨时都可以过来相见。
谢道一看就懂了,王謐这是隱晦暗示,两人的处境和应对。
她想了想,便写了封信,交给青柳带了回去。
王謐看了谢道的回信,里面写得很简单,说生死之事,自有缘法,只要想的话,便可以逢凶化吉。
他马上明白,谢道懂了自己的意思,应该也没得病,便放下心来。
这问题的隱患在於信息差,庾道怜生病的事情,谢道有可能不知道,但谢安肯定是知道的,如此凑巧,难保他不会怀疑。
王謐心道目前自己能做的,也仅止於此了。
他能提醒谢道,但宫里的庾道怜,是无论如何也管不了了,且不说对方身为皇后,更有司马奕在盯看,自己更没有提醒对方的义务。
王謐突然想起,按照史书记载,庾道怜今岁就要死了,若她这个病是装的,那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想到这里,王謐猜测,按照庾道怜所表现出来的性格,要么是被逼死的,要么是惹怒了司马弈,被隱诛的?
王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庾道怜知道的太多,又很不配合,在司马奕看来,已经是有了取死之道。
庾氏沦落,庾道怜利用价值已经不多了,还不如换个家族拉拢。
王謐突然记起,谢道有此和自己对谈,隱晦提起她有两个字,其中的道字,是其父谢弈,託了个姓袁的土人,用家传相术起的。
这应该便是指的是道二字了,因为谢道本字令姜,王謐本不明白为什么谢道会有两个字,但要是相术有关,就说的过去了,而且这道字和庾道怜颇为相似,怕不是有类似的原因?
联想到谢道明明比谢玄小,却被称为长姐,如果按照谢道明面上的年龄,倒是和庾道怜差不多,想到这里,王謐感觉隱隱摸到了些许隱秘。
不过他如今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想这些细枝末节了,因为次日宫里来人,让王謐后日入宫,上庭朝议。
同时老內侍隱晦提醒,最好让王謐写好表奏,便於殿前答对。
王謐直接將早就写好的奏表交给老內侍,说身体有碍,请代呈给陛下即可。
至於朝议,他说自已这几日又犯病症,连行动都颇为艰难,实在有心无力了。
老內侍先前次宣旨来过几次,和王謐混得熟了,见王謐面色苍白,確实一副病態,当即表示回宫復命,请必陛下定夺。
王謐送走老內侍后,还以为会安稳些时日,结果下午老內侍又来了,说司马奕恩准王謐坐车进宫,乘椅上殿。
听到这个消息,王謐心道不对啊,怎么这么急?
他想了想,问老內侍道:“燕国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了?”
老內侍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武冈侯消息倒是灵通。”
王謐笑道:“只是猜的,若非和燕国谈判,又何须急著召我上朝,平息事態。”
“我听说被我抓到的慕容永,已经成了陛下近臣,若是两边谈和,他会去吗?”
老內侍呵呵一笑,“这老奴就不知道了,但现在他颇得陛下器重,地位不一般啊。”
王謐会意,让君舞拿过一方小小盒子,放到老內侍手上。
老內侍接过盒子瞬间,手猛然往下一沉,便即会意,忙塞到袖子里,“这么多年了,老奴见的人也多了,从未有人像武冈侯这么看重咱家。”
王謐笑道:“哪里,內官帮我不少,我都记在心里。”
老內侍站起身,“武冈侯如今功劳在身,些许非议,不足担心。”
“但小心些,也是好的。”
王謐会意,出声道谢。
送走老內侍后,王謐沉思起来,相比送出去的財物,他得到的这些信息价值,已经是赚回来了,看来司马奕身边,確实有人进谗言。
王謐所能想到的最可能的人选,便是慕容永和王凝之,也许还有庾氏子弟,剩下的家族,自己应该和其没有深仇大恨,那多半是出於嫉妒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要参加朝议,就免不了要面对质疑非议,看来多少还要准备好说辞,堵一堵这些人的嘴了。
次日一早,王謐早早起床,映葵和翠影两人,则是拿著搅拌好的汁,往王謐脸上涂涂抹抹,不多时,王謐的脸色就变得苍白焦黄。
这种自然顏料深入皮肤理,即使拿水洗,也要好几天才能能变回原样,最后为了谨防出汗掉色,翠影又拿了蜂腊混合清油打薄,再给王謐脸上满满一层。
如此打扮完毕,王謐照了照镜子,笑道:“很好,起码面上是没有什么破绽了,总不能让御医当庭给我看病。”
他模仿病重之人,一边轻咳,一边艰难说了几句话,两女见了,都是掩口笑道,“这也太像了,像真的病了一样。”
王謐上了马车,让人將竹椅掛在马车后面,一路往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外,侧门打开,当即有几名內侍出来,將王謐的车夫僕人都叫下车去。
有个小內侍过来,將载著王謐的马车牵进去,王謐的奴僕则只能在宫门外等著。
一路上马车经过数座宫殿,直到经过永安宫时,有宫女出来,问道:“这么吵,宫中怎会有马车,谁放进来的?”
內侍出声道:“里面是武冈侯,因为生病行动不便,陛下特许马车进宫。”
宫女听了,便让开道路,自回永安宫回稟,马车继续前进,直到到了太极殿附近,方才停下。
几名內侍將竹椅取下,扶看王謐坐上,这才抬看竹椅,往太极殿而去。
王謐见几位內侍走的额头见汗,便咳嗽一声,哑著嗓子道,“劳动各位內官,心实过意不去。”
眾人连谦客气,王謐倒是真心诚意的,建康宫號称八里方圆,內外殿宇三千多间,光是走一圈都要大半天。
豪华壮阔的宫殿下,藏著衰弱至极的皇权,偏要藉助这穷奢极欲的做法贴金自粉,可谓是讽刺了。
內侍抬著竹椅上了殿,將王謐放在靠近殿门的角落,彼时朝议还有近半个时辰,大殿空荡荡的,但已有寥寥数人早到了。
王謐还是第一次进太极殿,便四周张望打量,整座大殿极为高大宽阔,方圆约莫三四十丈,从王謐的位置看远处的御座,只是个绿豆大小的小点。
八根十几丈高,约十人合抱的巨柱,將整座殿宇高高撑起,这种古树,怕是已经长了上千年,即使以华夏疆域之辽阔,也不好寻找,也不知道费多少人力物力运来打磨,方才做成这般壮观的景象。
殿顶有如一把遮盖穹庐的华盖大伞,遮天蔽日压將下来,王謐心想无论是谁,在这种场合,都多少会生出些许敬畏之心吧。
只不过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皇权赋予给这座大殿的,还是大殿本身对皇权的加成呢?
隨著时间过去,官员们陆续到达,他们看到角落的样子,都是颇为惊讶,等发觉是王謐,更是面色古怪。
上朝在即,不方便交谈,和王謐交好的,多是遥遥拱手打了个招呼,便即站在自己位置。
而王謐自然也看到了和自己不怎么对付的,王凝之兄弟先后进了大殿,看到王謐时,更是面露尷尬之色。
王献之倒是还拱了拱手,王凝之却是显露傲色,竟是看也不看,就走了过去,仿佛王謐根本不存在一样。
王謐心中一乐,看来司马道子座师的身份,给了王凝之很大的鼓舞啊。
先前王凝之还曾想服软低头,如今看其表现,是抱到大腿,且因为某种原因,要和自己对著干了。
倒是之后来的谢安,专程走过来,和王謐说了几句话,王謐虽然知道谢安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在眾人面前表露大度的姿態,但双方已经私下合作,便对谢安还了礼。
其他官员见了,心里涌起念头,难不成真像传言的那样,两边和好了?
王献之忍不住看向王凝之,却发现对方仿佛视若无睹,心道阿兄这是对谢氏似乎也颇有想法了啊。
和王氏內部不和,又不愿意依附谢氏,阿兄到底想干什么呢?
隨著眾人到齐,殿后有內侍声音传来,司马奕在几位內侍的扶下走了出来,登上了御座。
王謐见司马奕坐上御座的一瞬间,脸上现出疼痛难忍的神色,忍不住身子侧了侧,最后歪著身子坐下,表情才稍稍有所缓和。
之前王謐不了解內情的时候,尚还一头雾水,如今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他心中剩下的只有幸灾乐祸,怪不得司马奕每每行动不便,搞了半天是这样。
堂堂皇帝,不仅搞基,还竟然还是卖沟子的那方,司马氏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就在王謐心里闪动著吃瓜看戏的恶意时,隨著內侍一声喊,原先还在窃窃私语的眾人齐齐安静下来,朝议开始了。
负责內政的尚书令王述仍然抱病,担任尚书僕射的王彪之出来稟报政事,他属於和桓温极为不对付的那一类,所以其上奏期间,时有桓温派的官员出声质疑。
而王彪之从政近四十年,几乎和王述差不多,自然经验丰富,轻描淡写几句,便化解过去。
然后便是便是中书令谢安,其多是负责军政要事,他將北地几周此时奏表大致说了一遍,然后便谈到了先前王謐在海陵进攻燕国之事。
官员们下意识往王謐这边看了过来,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