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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坦明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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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81章 坦明心跡
    第281章 坦明心跡
    王謐脱口而出,“袁宏?”
    谢道韞点头,“没错,陈郡袁氏,据说和汉末汝南袁氏最早是同一支,有讖纬家学渊源。”
    王謐记起来了,有句话叫天下袁氏出太康,其位置在河南周口一带,古时又称阳夏。
    秦朝时,把原陈国设为陈郡,阳夏地处陈郡下辖,所以袁氏族人以陈郡作为郡望,是为陈郡袁氏。
    西汉时,袁姓人开始在官场上显现,多有地位显赫者,成为阳夏当地的一大望族。
    其汉初时的名人,是为袁生,为刘邦谋士,献策刘邦兵分两路攻击楚军,被刘邦採纳,最终助其击灭项羽。
    汉文帝时期,周勃担任丞相,袁氏族人袁盎劝諫汉文帝不应对周勃太过恭敬,以免失了君臣礼节,周勃得知后很是生气,但之后周勃被人诬告下狱,反而只有袁盎为其伸冤,反过来贏得了朝野尊重。
    之后七王之乱,袁盎劝汉景帝杀晁错,被封为太常,后劝汉景帝不要立梁王为储君,最终被梁王派人刺杀。
    后袁生曾孙袁干,在汉武帝时因战功被封关內侯,世袭三代,因王莽篡汉而止,但陈郡袁氏经过这几代的经营,就此迈入望族行列。
    东汉时,从陈郡迁居到汝南郡汝阳县袁氏族人发展为当地一大望族,是为汝南袁氏,以四世三公闻名后世,汉末最出名的,便是袁绍袁术了。
    汝南袁氏累世专攻一经,便是孟氏《易》,相传最早也出自陈郡袁氏传承,但陈郡袁氏经歷过多次动盪后,崇尚清虚,甚少参与朝政,所以被汝南袁氏后来居上了。
    袁氏一门,有数百年的习易经传统,这和王謐出於种种目的,只是將易经作为行事方便的工具不同,袁氏族人是真的將易经当做家传经学研究的。
    唐朝和李淳风齐名,做《相书》《要诀》的相士袁天罡,便是袁氏一脉族人。
    所以王謐听到是袁宏给谢道韞下的语时,方才恍然,若不是袁宏名声和家传渊源,谢氏又怎么会相信?
    当然,以王謐的后世的观点来看,这些讖语都是扯淡,奈何这个时代的人,无论是谢安郗超,还是司马氏皇族,都极为篤信。
    就是王謐本人,同样也在利用慕容恪生病的预测,加重自己在司马昱心中的分量,藉此和背靠天师道的王凝之抢夺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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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道:“女郎被这种无稽之谈压著,这些年很艰难吧?”
    谢道韞心神微颤,不只在於王謐將讖语斥为无稽之谈,更在於他能感同身受到自己这些年的境遇。
    她低声道:“世上的事情,多是自寻烦恼,有时候遁世出尘,摒除杂念,也就这么过去了。”
    王謐轻声道:“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做法,虽然能自我安慰,但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不在心头,却仍在现世啊。”
    谢道韞抬头直视王謐,“郎君固然说得没错,但妾又能怎么做呢?”
    “吾等女子,被种种束缚,又岂能轻易挣脱?”
    “妾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啊。”
    王謐轻声道:“孝道,亲情,家族,身份种种束缚下,女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剩下的,已经超出了女郎所能,所以我想为女郎做些什么。
    “但在此之前,我想確认下女郎真正的心意,不然就是我一厢情愿了。
    “女郎真的愿意放下一切,脱离樊笼吗?”
    谢道韞听了,却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向远方,背对王謐,久久没有答话。
    王謐心中嘆息,谢道韞纵使有想法,只怕也无法下定决心吧,毕竟其受家族恩养,怎能轻易拋弃?
    此时谢道韞悠悠发声。
    “每对铜镜理妆,见金鈿步摇,皆是枷锁;罗綺紈素,尽为囚衣,忆昔幼时隨阿父游山,见麋鹿饮涧,野鹤梳翎,方知庄子天放之乐。”
    “今困於绣阁,习女诫,调五弦,虽婢僕环侍,不异笼禽,恨不能掷了玉簪,脱却锦履,赤足涉兰渚,散发臥松云,若能日啖山蕨,夜听流泉,纵使荆釵布裙,犹胜朱户悲月,徒自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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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风起,吹入小楼,谢道韞抬起手,对著外面的天空伸出手去,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猎猎舞动,如同上下翻飞的蝴蝶。
    她张开双臂,转过身来,眼角微红,“可惜妾欠家族的还没有还清,还差著许许多多,即使是蝶鸟,也有力竭飞不到的高处啊。”
    王謐站起身来,走近几步,谢道韞下意识就要避开,最后却是没有移动脚步。
    王謐却是走到窗边,指著外面天上的太阳,“飞得太高,也未必是好事。”
    “飞蛾扑火,离鸟投日,固然抗爭勇气可嘉,但丧身一扑,却是玉石俱焚,终难得偿所愿。”
    谢道韞低声道:“所以只能安於现状,等著那条早已铺好的路?”
    “妾终究还是无能,无法改变什么。”
    王謐沉声道:“我倒觉得未必。”
    “人若冷了,便想靠近太阳,人若热了,便想远离,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女郎不必自责。”
    “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但我常常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相濡以沫,又能同游江湖呢?”
    先前王謐对庾道怜何法倪说过的两全之说,谢道韞也在六论心得中读过,有闻王謐此言,她眉角微抬,“郎君之意是,还有办法?”
    王謐坦然道:“不骗你,我还没想出来。”
    “但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答应你,两年,不,一年之內,必然能找到办法。”
    “所以我想问女郎,你欠的债,由我来还,你想飞的时候,我来托一把,可否?”
    这话意味深长,虽然有决意,更有暖昧在里面。
    谢道韞枯槁如木,寂如深潭的心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波澜,她有些慌乱地侧过头去,轻声道:“妾担心郎君还不起。”
    王謐轻笑,“那就用一辈子来还?”
    谢道韞更是招架不住,她侧过身子,紧咬嘴唇,自光迷茫。
    两人说话声音很低,所以周围的侍女並未听清楚,但她们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王謐和谢道韞之间的距离,也有些太近了些!
    这些本应该是谢道韞主动提醒退避的,但其却是仿佛陷入了神游,对於近在咫尺的王謐似乎毫无察觉。
    她们心內踟躕,到底要不要出声提醒?
    正当婢女们纠结的时候,谢道韞神色数变。
    她眼中先前闪烁著迷惘和愁思,矛盾和痛楚,在眼波流转的激盪中,杂念和颓意尽去,最后只留下了决意。
    她猛然回过神来,突然对王謐展顏一笑,拱手道:“妾失態了。”
    “今日多谢郎君,解开了妾的心结。”
    “妾终於明白,只是坐著悲秋伤春,终究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
    “妾会为了实现愿望,尽所能去做,走出一条路来。”
    王謐露出开心的神色,笑道:“恭喜女郎。”
    隨即他有些失落,“女郎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谢道韞面上现出一丝羞恼之色,“郎君刚才还说人力有时而穷,现在非要逼著妾亲口求郎君?”
    “也罢,妾不是遮遮掩掩的人,”她说著,向著王謐举起手来,“妾诚请郎君相助。”
    “若是可以的话,妾当会回报。”
    说完这话,她似乎也知道这话太过暖昧,面上发烫,忍不住扭过头去。
    王謐心中充斥著欣喜之意,下意识伸出手去,下一刻两人指尖相碰。
    猛然间两人回过神来,各自慌乱地后退一步。
    王謐倒也罢了,谢道韞背靠窗口,后退之下,腿碰到墙壁,身子后仰,竟往窗口外探了出去。
    见状王謐想也不想,疾步向前,伸手拉住谢道韞手腕,往回一拉。
    谢道韞身体被拉了回来,撞在王謐怀中,登时面上泛起几朵红云。
    她赶紧推开王謐,恨恨望了过来,“你.......你....
    ”
    周围的婢女皆是目瞪口呆,赶紧转过身子,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王謐尷尬地摸了摸眉毛,马上镇定下来,“报酬的定金,我已经收到了。”
    谢道韞啼笑皆非,“我还以为郎君是个君子。”
    王謐坦然道:“我是小人。”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现在我和女郎是一样的。”
    谢道韞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即收敛神色,“妾知道这个託付,实在有些过分。
    “
    “但......”她压低声音,“除了郎君,妾想不到这世上,还能託付给谁了”
    。
    王謐躬身一礼,“謐必不负女郎所託。”
    谢道韞站在窗前,目送王謐离开,王謐走到院门口时,回头向著谢道韞挥了挥手,然后大步离开。
    谢道韞心中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竟然能对王謐说出那番话。
    两人说的话,已经是极为逾矩,传出去惊世骇俗,谢道韞心道是自己压抑太甚才说了出来,还是因为对面是他,自己想倾诉的缘故?
    面对他,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打开心防,是因为他的真诚,还是因为自己对他..
    谢道韞闭上眼睛,平心静气,但耳边传来的风声,却似乎留有方才王謐话语的回音,这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但不知道为何,心中纷乱变成了喜悦,嘴角弯出新月,追求自由的心意隨风直上青云,化作柳絮般的漫天大雪,等待丰收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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