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出乎意料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87章 出乎意料
第287章 出乎意料
听了张彤云的话,王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脑子有些发懵。
在他自己看来,出使符秦应是有惊无险,在这个时间点,苻坚的仁厚,远超世人的认知,自己即使不能成事,安然回来,应是没多少问题的。
但在外人看来,符秦此举就是在针对王謐,其先前破坏了符秦大计,对方怎么可能饶过他,就是不公然动手,在车船上做些手脚,王謐也逃不过去。
所以全建康的人,都认为王謐只要脑子正常,都断然不会去送死,包括並不知道內情的张彤云。
以她的视角上,王謐无论是出於什么目的,此行的危险性都相当大,是很有性命之忧的。
在这种前提下,王謐承诺回来后再娶她,属於很正常的行为,毕竟人要是死在那边了,便什么都没了。
然而此时张彤云的意思,竟然要王謐出发前嫁过来?
王謐定了定神,出声提醒,“我万一出了事,你是要守寡的。”
张彤云摇头,“妾不在乎。”
她坐直身子,正对王謐而坐,“妾认识郎君,其实並不久,甚至见面的次数都不算多。”
“但妾心里已经认定了郎君,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郎君此行危险重重,妾不想做旁观的局外人,妾想和郎君站在一起。”
“妾知道以妾家门,是配不上郎君的,所以妾甘心以妾室身份入门,只待郎君归来。”
“妾会一直等下去,哪怕用一辈子。”
王謐心情复杂,和张彤云对视片刻,出声道:“女郎的心思,其实我早已明白。”
“之前我不提,是因为怕拖累女郎终生。”
“如今我再问女郎一次。”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女郎都不会后悔?”
张彤云目光坚定,“绝不会。”
周围背过身去的婢女们强忍震惊,面面相覷,她们何曾听过这种离经叛道的话语,心道这两位行事,实在是惊世骇俗了些。
王謐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一把张彤云搂在怀里,“走,咱们一起去见阿母!”
郗夫人正在和灵儿说著话,突然婢女进来,说王謐带著张彤云过来了。
她隱隱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便让婢女带两人进屋。
王謐拉著张彤云,大步走了进来,郗夫人看到两人牵著的手,神色微变。
灵儿吃惊地张大了口,赶紧捂住眼睛,躲到郗夫人身后,然后探出半个脑袋,从指缝里偷偷看著两人。
王謐对著郗夫人跪下,郗夫人见了,心中不安更甚。
就听王謐说道:“孩儿此次来,想向阿母稟陈两件事情。”
“一是我决定出使符秦。”
“不行!”郗夫人想都不想,怒道:“你疯了!”
“彼方虎狼之国,胡人背信弃义,你身入险地,如何保全性命?”
王謐沉声道:“阿母放心,我不会枉自送死,定会安然回来。”
郗夫人身体发抖,“你总是这样!”
“每次根本不是和我商量,而是事后才告知我!”
“这次你都做了决定,只是知会於我,根本没想著改变主意吧?”
灵儿见郗夫人少见发火,悄悄拉了下郗夫人衣袖,对著王謐偷偷使了个眼色。
王謐沉声道:“阿母,这次我是为了国事,也是为了保护这个家。”
“若不能稳住符秦,將来北面无论哪个国家胜出,都会大举南侵,到时候若是打入建康,我也无法保护阿母和灵儿。”
“所以我一定要去,望阿母恩准。”
郗夫人咬牙道:“大不了逃走就是了,我才不管其他人,我只想让你们活下去!”
王謐轻声道:“阿母,若是建康都被敌人打进来,天下之大,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郗夫人仿佛失去了身体的力气,往后弓起身体,灵儿连忙在后面撑住。
过了好一会,郗夫人才道:“第二件呢?”
王謐出声道:“出发前,我想纳娶张氏女郎为正妻。”
张彤云阿了一声,看向王謐,王謐道:“她说了可以做妾室,但我不想委屈她,何况哪有先纳妾后娶亲的道理。”
“她知道我此行危险,还答应嫁给我,足有资格做我正妻。”
郗夫人这次却是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著张彤云。
张彤云有些害怕,忍不住低下头去,但隨即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来。
郗夫人见状,出声道:“你先带灵儿出去,我有话和张氏女郎说。”
王謐见了,只得带著灵儿去到偏厅等著。
灵儿见四下无人,对王謐做了个鬼脸,“能让姐姐如此死心塌地,阿兄真厉害。”
王謐失笑道:“你倒不担心我此行危险?”
灵儿轻声道:“要说小妹不担心,是假的。
“但阿兄一旦拿定主意,谁也改变不了吧?”
“灵儿相信阿兄定能逢凶化吉,也会日日给阿兄祈福的。”
王謐笑了起来,“不愧是小妹,比阿母还看得清楚。”
灵儿轻声道:“阿母是太过关心阿兄,心思才会乱啊。”
王謐一怔,心中嘆息,郗夫人看著长袖善舞,但內心却有相当柔弱的一面。
她似乎对自己生父王劭,有些別样的感情,所以才想竭力护得自己周全,若是自己出了事情,她很害怕面对王劭吧。
屋里只剩郗夫人和张彤云两人,婢女都被赶了出去,气氛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郗夫人冷冷的声音响起,“出使的事情,是你攛掇他的?”
张彤云跪坐於地,微微俯身,“稟夫人,关於此事,妾並无一句多言。”
“夫人应该明白,郎君很有主意,他的眼光也远比妾长远得多,妾能做的,只是默默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郗夫人冷冷道:“既然如此,如果你想嫁过来,更应该劝劝他,他活的长,对你岂不是更好?”
张彤云抿著嘴唇,眼圈红了起来,“夫人应该明白,有几个女子希望夫君常年征战,多年不归?”
“这一年多来,郎君在外打了那么多次仗,妾也时常做噩梦,那种滋味並不好受。”
“但这是郎君志向,妾不能为了自己,去阻止郎君做他喜欢的事情。”
郗夫人冷笑,“所以我才不喜欢你们这些门第低的,只会做夫君的应声虫。”
“夫妇之间,本应门当户对,凡事互相商量,你一味听他的,也只配做个妾室。”
张彤云抬头道:“夫人说的没错,妾即使做妾室,就非常满足了。”
“先前郎君打仗时,妾曾经祈福,若其能安全回来,妾能够再看他一眼,就已经此生无悔了。”
“所以这次郎君要娶我,妾不胜欣喜,至於什么名分,那是夫人和郎君商量,妾並不在乎。”
“何况张氏门第虽不如王氏,但妾不会像夫人所说,一味卑躬屈膝,妾也是有尊严的。”
“妾能捨弃尊严,只因为那是王郎。”
郗夫人沉默了,过了一会,才出声道:“那你到底图什么?”
“別告诉我你只为了私情,就能弃家族利益於不顾。”
张彤云轻声道:“夫人看得很准。”
“妾確实喜欢王郎,但也不会坑害背叛自己家族,妾想要寻找两全其美之策。”
“王氏张氏联姻,自然是张氏占了便宜,但妾也能有能做的事情。”
郗夫人淡淡道:“你能做什么?”
张彤云轻声道:“无论王郎如何,妾嫁过来后,便终生不会改嫁。”
“而且从成婚到王郎出发的这段时间,妾会尽力给王郎留下血脉。”
“恕妾直言,虽然和王氏门当户对的女郎也不少,但王郎出使符秦的消息一出,其他家族未必愿意嫁女吧?”
郗夫人脸上苛色收敛了几分,“你倒看得清楚。”
“你之前的表现,让我以为你和其他女子並无区別,如今看来,我倒是有些看走眼了。”
张彤云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因为那个时候,妾不能確定王郎是否喜欢太聪明的女子。”
郗夫人冷笑,“你早有预谋?”
张彤云挺身子,“妾曾经无数次梦到,能嫁给王郎的样子。”
“要说这也是预谋的话,那便算吧。”
“不过妾相信,以夫人的眼光,能看得出来,妾的话是真是假,对王郎是否真心的。”
郗夫人神色又疲惫了几分,“我自然知道。”
“但你年纪轻轻,就有可能守寡,你真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张彤云轻声道:“箇中滋味,夫人应该最明白。”
“妾想和夫人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为夫君守好家业,绝不会改嫁。”
郗夫人恍然出神。
她回忆起自己年轻初嫁时,也是意气风发,想著能和夫君终老一生。
但仿佛命运在诅咒著自己,前半生越是顺遂,后面便越是飘零蹉跎,仿佛是上天故意平衡一般。
望著张彤云充满朝气的年轻容貌,郗夫人產生了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她涩声道:“人是会变的,话不要说得太满。”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也不想太过为难你。”
“但你可曾提前告知家族?”
“我听说张氏了大力气培养你,他们会同意將你嫁给一个將死之人?”
张彤云抬起头,出声道:“妾会去说服兄长。”
郗夫人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出声道:“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我等著。”
张彤云对郗夫人拜了三拜,轻轻起身,便要告辞离去。
郗夫人看著张彤云的身影,突然出声道:“你不要后悔。”
张彤云转过身,“夫人可曾后悔过吗?”
郗夫人反问道:“要是我说有呢?”
张彤云怔了下,隨即肃容道:“妾不知道到了夫人这个岁数,会不会想法发生变化。”
“但起码此时此刻,妾愿意相信,並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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