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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刚来了,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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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沈鹤卿还未高兴的太久,年轻道人便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收了剑,当著上万妖卒的面收了剑。
    他手中那柄剑光芒敛去后重新变回了那副薄而透明的模样,看著普普通通,跟街边铁匠铺里十文钱一把的剑没什么两样。
    “那年轻道人收剑了,要不要我们一起上!?”
    “上个屁!他最起码都是一尊五境大修士!”
    “他这是在引诱我们上鉤!”
    “……”
    听到妖族大军中传出的声音,年轻道人嘴角抽了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嫌脏,“湿胎卵化的杂种脑子就是不好……”
    说著,他踱步走向了旁边的沈鹤卿。
    看见年轻道人走过来,沈鹤卿想站起来,可身子实在是不听使唤。
    他左臂断了,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腿也伤了,根本提不上一丝气力。
    这时,年轻道人在沈鹤卿面前站定了。
    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沈鹤卿一眼。
    沈鹤卿抬头望著年轻道人。
    四目相对。
    一个是嵌在墙里的、浑身是血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四品文官。
    一个是毫髮无伤的、刚刚一剑灭了一尊四境巔峰妖將的、来歷不明的年轻道人。
    这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天和地还大。
    可沈鹤卿没有低头,他只是静静看著这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读书人的执拗。
    年轻道人没有问沈鹤卿伤得怎么样,没有问城中百姓如何安置,这些事,他不关心。
    他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问路的语气,十分隨意地开口道:“劳驾。”
    沈鹤卿顿时一愣,“您有什么事?”
    紧接著,年轻道人指了指身后某个方向,问出了那句让沈鹤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话:“太一道门,怎么走?”
    沈鹤卿张了张嘴。
    满城的尸骸还在冒著热气,妖族大军刚被他一人一剑打退,半个云闕城还在燃烧,这个时候问他太一道门怎么走?
    难不成这大修士並不是援军,只是顺道出手?
    沈鹤卿盯著年轻道人看了三息,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疏离感,像是人,又像是天。
    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然后用仅剩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
    “出……出南门,往西南走……一千六百里……有一座山……叫天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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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有块石碑……上面写著太一道门四个字……”
    “你……你不会找不到的……”
    年轻道人点了点头,“行,多谢。”
    然后,他转身就走,真的走了。
    头也不回,步履轻快,腰间的酒葫芦晃晃悠悠,背影瀟洒得像是要去赶一场春日的宴席。
    沈鹤卿望著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敢问……阁下去太一道门有何要事?”
    年轻道人的脚步顿了一瞬,摆手道:
    “去找自己。”
    沈鹤卿看了看城內的老弱妇孺,哀求道:“阁下能否护我云闕城一段时间?”
    年轻道人没回头,再次往南走。
    一步,两步,三步。
    背后是满城烟火,是万妖环伺,是一个快要死在墙里的文官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那声哀求。
    可他的脚步始终没有乱,不快不慢,不紧不缓,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溜达。
    沈鹤卿看著那个背影,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不怕死,方才冲向妖潮的时候就不怕了。
    可城里那五十万百姓怕,那个趴在地上不动了的妇人怕,那个死死顶住南门的小校怕。
    他沈鹤卿一个人的死活不打紧,可他身后站著的是一座城的人命。
    而眼前这个能一剑灭妖將的五境大修士,连回头都不愿意回头。
    沈鹤卿闭上了眼睛,不是绝望,是认了。
    就在这时,一声笑从前面传了过来。
    很轻,不是嘲讽,不是怜悯,更像是一个大人看见小孩说傻话时那种忍不住的、带著点无奈的笑。
    “急什么。”
    年轻道人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人还是没回头。
    “你们的援军,会来的。”
    沈鹤卿猛地睁开眼。
    “何时?”
    “快了。”
    “到底何时?”
    年轻道人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像是透过那些灰濛濛的烟尘看见了什么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微微眯起眼,嘟囔了一句:
    “再不来,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他的身形便从原地消失了。
    年轻道人走了。
    走得乾乾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地上还留著那两滩痕跡——一滩是龙角妖將的,一滩是阴鷙妖將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承诺,没有阵法,没有后手,甚至连一个守城的人都没有多出来。
    云闕城还是那座快要死的城。
    缺口还是那个上千米宽的缺口。
    妖族大军还是那片黑压压的妖潮。
    一切都没有变。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妖族大军中响起了一声嘶嚎。
    是一头铁甲蜥发出的,声音粗糲刺耳,像是生锈的铁锯在拉扯骨头。
    它率先迈出了脚步,朝著城內踏了一步。
    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驱动了起来,那些方才被一剑嚇退的妖兽,又开始动了。
    不再像先前那样暴走狂冲,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地朝缺口处聚拢。
    它们在確认那道人真的走了。
    妖潮再度涌动,这一次比先前更慢,更沉,却也更让人绝望。
    因为它们不再急躁,不再暴走,而是以一种碾压式的、篤定的节奏,朝缺口处合围过来。
    它们知道了,那个道人,真的走了。
    沈鹤卿靠在碎墙里,看著那片重新逼近的黑潮,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方才燃起来的那一点希望,像是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又被风吹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望了一眼城內那些还在哭、还在跑、还不知道该往哪跑的百姓。
    然后他闭上了眼,心如死灰。
    “谁能来救我云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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