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贤一张老脸上全是虚偽的笑脸。
    “正华啊，你別听他们胡说八道。
    等大家都挣了钱，肯定不能让你白忙活，你不信村里人，还不信我嘛，我给你打包票，一点都不带差你的。”
    李奇一捋自己的头型，语气变得很冷淡。
    “村长，你那嘴真是，上牙膛子全是屎，下巴頦上都是尿，一张嘴就臭气熏天的。
    实在不行回家洗乾净再来跟我兄弟说话呢？
    还你能主持公道？
    从李正华到村里务农，你给他主持过什么公道？
    就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你往哪倒。
    就你干这些破事儿，我找个机会，肯定得跟李满庭局长好好说说。”
    村里人很多时候都忽略了李正华他爹是县里的干部这件事，毕竟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
    镇里的干部关他们种地的什么事儿？
    再说，工钱是李正华自己给的，他爹再厉害，还能有脸一家一家把钱要回去？
    逼急了直接把家里老人抬著去县衙大门口闹他去。
    可李怀贤不一样，他是需要跟县里领导打交道的。
    所以他连忙狡辩。
    “我也是为了村里人的利益，大家都好嘛。”
    “所以你就拿李正华的钱送人情唄？你把李正华欺负完，贡献都是他做的，好人都让你当了。
    最后大家还都记著你的好，跟李正华拿完好处还得骂他狼心狗肺。
    真是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完了。
    真为大家好，你咋不把你自己家盖小洋楼的钱拿出来把李正华的技术买了，教给大家呢？
    把你老婆的貂卖了，换钱给大家扣大棚呢？”
    这话一说完，周围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对啊，村长家自己盖起小洋楼，媳妇儿，儿媳妇儿都买了貂，据说还买了一台大彩电。
    大家可都还住著砖瓦房呢，他凭啥啊？
    李怀贤是真没想到李奇胆子这么大，村里人哪个敢对他说三道四的，这孩子是不是从小到大没被人整过啊？
    所以他的脸呱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李奇，你別在那说那些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话。
    我的钱挣得堂堂正正，改善自己生活怎么了？
    我今天带著人过来，是要跟李正华好说好商量，乖乖把技术交出来，帮著大傢伙把大棚盖起来，啥事没有。
    非得搞特殊化，不顾村里的利益，大家都有怨气，你这地也不可能种安生。
    我可听说了，好几户人家明天一大早就要把家里的老人放到路中间，你拉菜的车肯定进不来。
    这事儿咱们心平气和的嘮一嘮，我能帮你想办法解决。
    如果你们非得跟全村人对著干，那后果就得自己承担了。”
    这话里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李怀贤终究是翻了脸。
    李正华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村长，他们拦我的车，你就不管？
    凭什么啊？
    当初地是你租给我的，我就弄个大棚，没招谁没惹谁的。
    从开春就不停有人过来闹，管我要钱，我也都给了。
    你们要到底要干什么？”
    大学都没念完的李正华，被村里人上了第一课，他整个人都茫然了，不知道这世界为什么是这样。
    关键，他还刚刚失恋……
    小伙子瞬间感觉生无可恋，这大棚，这蔬菜，这事业，都变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乾脆放弃算了？
    爭不过的。
    李奇跟李正华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甚至有点兴奋。
    “好，好嘞！
    我这个人就喜欢真刀真枪，针尖对麦芒的打硬仗。
    嘴炮有啥意思？”
    李怀贤身后的人齐齐捂脸，心说这孩子亏心不？嘴炮他打得比谁都狠吶。
    李奇可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呢，隨便你们捏鼓，还把老人摆路中间，我直接把老人给你们发送了得了唄？
    我话撂这，明天谁家敢把老人往路上摆，我就把他们全家上下，一人赏二十个大嘴巴子，不把人打吐血我不带停的。
    並且连扇半个月！
    我要是自己扇不过来，我花钱去市里僱人回来扇。
    我的钱，寧可给那些地赖子，也不可能给你们这群王八蛋。
    李怀贤，我还明告诉你，別以为这大棚是李正华自己的。
    签合同的时候你也不是不在场，钱是我出的，这里头有我的股份，你们闹李正华，就是断我財路。
    你看我弄不弄你们就完了！”
    李奇一番话说得凶神恶煞，把李怀贤领来的人嚇得一缩脖子。
    他们见识过李奇的手段，知道这小子有多不是人，惹急眼了真挨揍啊……
    大家眼巴巴看向村长。
    李怀贤也被气得不轻，胸口像癩蛤蟆一样一鼓一鼓的。
    “李奇，你別欺人太甚。
    这块地名义上是村里的，可我只要动动笔，就能把它划给县里，或者找个理由分给个人。
    到那时候，我和李正华签的合同就是废纸。
    你们就等著捲铺盖滚蛋吧。”
    李怀贤也豁出去了，今天不把李奇制服，以后他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哪个能服他？
    他却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直接把李正华的三观干碎了。
    孩子本来就在怀疑人生，此时听闻签好的合同都可以隨时作废，直接傻在当场。
    “村长，你啥意思？
    我的承包合同是跟村里签下的，有你们的红戳戳，咱们按了手印的。
    你咋能说不算就不算？
    这大棚我投了那么多钱，终於干出点眉目来，就因为不给你们钱，不能让你们满意，就不属於我了？
    这还讲不讲道理，这还讲不讲王法？
    这事儿不对，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孩子彻底自闭了，甚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曾经以为，自己寻到了一块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地种，还有红顏知己的陪伴。
    结果仅仅一天，他发现，只要別人一句话，哪怕有合同，他的地也不是他的。
    而他的女人，也要走了。
    李奇眼看著李正华整个人泄了气，失去最后一点精气神儿，也挺无奈。
    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当初不就是为了这一天，才让李正华回村种地的嘛。
    农村的现实，会教育每一个心存幻想的孩子。
    可真到了这一天，李奇忽然有些不忍心。
    这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更不该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