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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温热而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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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岩屈蹲下身,眼睛望著赵映安素白的脸,那双本该平稳捻珠的手,此时却有些滯涩。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她,以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好从她那偽装的面上瞧出点什么。
    终於,他道出三个字:“他没死……”
    那双捻珠的手停了,嗡嗡的诵念消了音。
    赵映安僵著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萧岩:“你是人是鬼?!他都死了,你还不放过他!”
    萧岩双臂搁於膝上,再一次道出:“真没死。”
    “战事停了,因为他在北境牵制住了罗扶的后方,罗扶不敢冒进,母后,你看,他真的没有死,即使我待他这样,他仍是护著我们。”
    萧岩说罢缓缓站起身。
    赵映安的胸口开始起伏,生怕他走了似的,赶紧撑著地面从蒲团爬起,踅到他面前。
    “岩儿,莫要骗我。”这消息来得突然,她需再次確认。
    “儿子已擬旨,送往北境,让他归京。”萧岩说道,“母后再等等,你那相好不日就会回来,你二人还可再续前缘。”
    赵映安满心的欢喜被这句话一刺,冷笑道:“你想要他的命,还擬旨让他回京?他任你摆布一回,会由著你摆布第二回?”
    她將手里的佛珠再次捻动,很慢很慢。
    “他会回京都,一定会回,因为这是圣意,而他是陆铭章,陆铭章不会不听圣意,而且……”
    萧岩轻笑道,“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回京。”
    说罢,离开了这座烟气繚绕的殿宇,在他走后,赵映安面上再无一丝表情。
    嘴里呢喃出声:他不会回来了……
    ……
    自打回了北境,戴缨每日作息规矩。
    晨间去陆老夫人那里问安,陪她说说话,从上房出来后,再和陆溪儿相伴,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要么出门到茶楼坐坐,或是去戏园包个座,听听曲儿。
    小陆崇学业之余也会到她这院子来。
    住进来这几日,陆铭章因事务繁忙,一直未归家。
    算起来,从安然抵达大燕关,两人一同於上房拜见过老夫人之后,就再没见过,一个月的时间是有的。
    眼下天气越发寒冷起来,边境的冬天似乎更冷。
    这大燕关说到底是座边城,城里的街市並不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冷清,就连那什么茶楼和戏园也不如京都的有款样。
    不知是不是將要下雪的缘故,天阴沉沉,风又湿又冷。
    院里的大厨房却是热热闹闹,烟囱冒著白烟,不时有人声和厨具的“哐当”声从厨房飘出。
    灶上负责的三四个妇人在旁边下打手。
    她们圈围著一人,那人將窄袖捋到臂弯,头髮用布巾包著,很冷的天,却只穿一件薄夹袄,脸腮热红。
    这年轻女子正是那位隨家主一同归来的戴娘子。
    他们这些下人没有对她不好奇的,长得白净,身量长挑,看起来有些娇弱貌,接触过后才知是个利索性。
    “是先放这个,还是放这个?”戴缨看向自己的丫头归雁。
    归雁指著其中一个装细粉的钵子:“这个,这个,放糖霜。”
    这时一妇人笑著插话:“哎哟,雁儿姑娘,这枣糕原就是甜腻的,哪还能放糖霜哩,该下糯米粉才对,定个形。”
    一旁给炉灶打扇的妇人说道:“夫人別听她的,她也是个不懂行的,那罗扶的枣糕我知道怎么做,这会儿该放蜜糖才对。”
    对於戴缨的身份,下人皆知这位日后必是要抬起来当正头娘子的,所以都迎合著叫一声夫人。
    戴缨听著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先放了蜜糖,再放糯米粉,然后揉面,最后又在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中,把甜糕定了形,上了锅。
    之后便是照看火候。
    戴缨从厨房出来,冷风一吹,打了个寒噤,赶紧將卷到臂弯处的袖子打下,快步回了屋,屋里燃著暖壁,一进去又热和了。
    “一会儿甜枣糕做好了,咱们先尝尝,若是好,再给老夫人端去。”戴缨说道。
    归雁应是。
    娘子常在老夫人耳边说罗扶开的小食肆,又说生意如何如何好,吃食如何如何受学子们喜欢。
    老夫人听著来趣,就说几时做一道菜式叫她尝尝。
    娘子满口应下,结果阿左哥被大人叫走了,她自己又做不出来,在厨房鼓捣了两日,还没做出个初形,要么就是样子有了,味道不对,要么就是样子和味道皆不对。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做出来的不像个东西。
    戴缨坐到窗榻上,喝了一口热茶,嘆了道:“你不是一直给阿左打下手,怎么也不知道?”
    归雁脸上一红,嘰噥道:“只负责打下手……”
    “还负责吃。”戴缨补了一句,每回去厨房,这丫头嘴里包得都有东西,陈左也是,做什么吃食都要给她留一份。
    说著往归雁面上看了一眼,原该小巧尖尖的下巴,又圆又润,那脸腮上的肉嘟著,把一张嘴都显得圆钝了。
    这时院子里有了响动,以为是枣糕做好了:“这么快就好了?”
    “婢子去看看。”
    归雁往屋外去,才走到门下,碰到石榴,遂问道:“姐姐打哪里来?”
    “从老夫人那里来,过来传话。”石榴笑道。
    归雁將她引到屋里,戴缨让她坐下说,石榴笑著告了座。
    “刚才府外来人了,说是从虎城那边来的,传大爷的话,让咱们准备准备,迁去那边。”石榴说道。
    “迁去虎城?”戴缨问道。
    “是,说是整理行当,只將离不得身的,平日常用的几样带上,再带些路上换的衣物,其他皆不必带,那边府里什么都有。”
    正在这时,厨房端了刚出锅的,冒著热气的枣糕。
    “这就是夫人常在老夫人跟前提的罗扶的红枣糕?”石榴问道。
    戴缨让人拿到石榴跟前:“姐姐尝尝看,你比我知道老夫人的口味,若是好,便送给老夫人,若是不好,咱们几个分了吃。”
    石榴从小丫头手里接过湿水的帕子,拭了手,拈起一块糕,轻咬一口,细品过,笑道:“老夫人必是喜欢的,趁著还热乎,赶紧用食盒装起来,我拿去。”
    戴缨便让归雁將枣糕装起来,另又让厨娘备了一盒给石榴。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陆府门前停了好几辆马车,呼啦啦一大群人。
    主子们有主子们坐的车,丫鬟媳妇们有丫鬟媳妇们坐的马车,还有单独装物件的。
    前后皆有兵卫隨护,呼啦啦一大群人。
    戴缨上车之时,看了一眼队首,领队之人是陆铭川,他正四顾看著行当。
    然后走到一辆马车边,立於窗口之下,同车內的陆老夫人说著什么,应是在询问关心,接著他又抬头看向她这边,向她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脚,低下眼,折过身去,翻身上马。
    虎城距大燕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像他们这样一大家子,队里还有老人家,又不能走快,怎么著也得十来日。
    到了虎城后,径直往城中府邸行去。
    虎城比大燕关大,比大燕关繁华,这边的府邸比大燕关的宅子阔大气派。
    他们到了这边,各人的院落皆已有了安排。
    晚间,戴缨所在的院子点起灯,用罢晚饭后,披了一件袄,在院子里閒走。
    这处院子有正屋和几间侧屋,有单独的小厨房,园景不错,山水皆有,季节的原因,这会儿的植木並不那么鲜绿。
    她走过一座小桥,又穿过一道曲廊,原本还想再看一看,只是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只能借著沿路的光晕看个模糊的大概,看不彻底,再加上夜里寒气渐重,於是往回行去。
    从曲廊往回走,走到半道,对面行来一人,展目一看,这么些时日没见著,乍一见,有些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不待她开口说话,他先出声,声音带著笑意:“怎么到了这里,人就变傻了。”
    戴缨笑著走向他,立到他身前,借著澄黄的灯光看去,这么一看,竟然惊觉一个稀奇。
    好像他清肃的面容一直未曾改过,几年前他就是这个模样,几年后的现在,还是这个模样,不知是不是笑得少,这张麵皮很经得住催磨。
    人人都在变,连她也在变,他却停留於从前,脸上的五官,好像隨了他的主人,不张扬,却又没法挑剔。
    唯有眼睛最特別,一眼难忘,在某一时,是慈悲也是无情。
    “爷去过老夫人那边了?”戴缨问道。
    陆铭章“嗯”了一声:“去过了,回了院子不见你的人,这才出来。”
    两人一面说一面往回走。
    “事情忙好了?”戴缨问道。
    “事情哪有忙好的时候,人只要活著,总有忙不完的事。”陆铭章说道,“不过是忙中抽閒而已。”
    戴缨点了点头。
    “冷不冷?”陆铭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鼻头红著,隨著吐息,昏暗的光晕下,呼出白团团的气。
    “出来之前用热水沐过身,这么一走,走得更热了。”她捧著手,呼出热气,搓了搓指尖,笑道,“只是手还冷著。”
    陆铭章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镶著银鼠毛边的袖口里,里面很暖。
    她却得寸进尺,几根手指顺著他的小臂內侧滑上去,那处的皮肤温热而敏感,被她冰凉的指尖一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只听她轻软著声:“大人这里……更暖和。”接著,指尖轻轻一勾,像无意,又像有心:“让妾身再暖暖。”
    他身上的肌肉倏地绷紧,却没有推开她,垂下眼,腔音温靄:“你这取暖的法子,倒很会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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