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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在地狱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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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寺。
    寺庙之名源自主持“瞭然”大师。
    大师说,“寺庙嘛,静点好,適合清修。”
    初一听,名字有点彆扭,不够大气。
    再一听,却品出十足韵味。
    佛前。
    两人沉默对坐。
    瞭然大师先开了口,“季总,此次念头还未通达?”
    瞭然大师一身灰布衣,五十多岁年纪,颇有一番得道高僧的模样。
    季非执一身昂贵高定黑色西装,跪坐於蒲团上,神色淡然,“未曾。”
    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没想明白。
    瞭然內心有点急,但面上却不显,“哦,那是哪里没有想明白?”
    季非执沉默。
    这位季总是寺里常客,快十年了,隔三差五就会来住几天,化解內心的困惑。
    香火钱捐得可不少,是瞭然心里的大客户。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季总有个豪横爷爷,香火钱捐得更多,只为了让他开解自己唯一的孙子。
    老爷子许诺了,只要自己金孙能开悟,安静寺对面的那座山他就捐赠了。
    那座山可不便宜,虽说出家人得无欲无求,方可得道升天,但奈何瞭然是个俗人。
    所以,他肖想那座山已久。
    安静寺有了分寺,香火就会更旺盛。
    夏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山区的孩子能不能添上冬衣,就靠他了。
    所以瞭然急。
    但他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只有慢慢开导,这一开导,將近十年。
    这位季总心里住了一个人,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来寺里住这么久。
    瞭然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师,这里住了头猛兽。”季非执修长的手轻轻捂住搅得生痛的心臟,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囂,他痛苦煎熬,但神色却冷得像冬日的寒冰,“我快关不住它了。”
    瞭然心底咯噔一下,“那就,放出来?”
    这么多年,瞭然明里暗里引导过多次,既然求而不得,那就抢!
    管他下不下地狱,对面那座山它不香吗?
    为了那座山,他瞭然也可以下地狱。
    “不能。”季非执强忍住心底无尽的渴望。
    地狱苦,他怎忍拉她下地狱。
    “那就,放下?”
    “放不下。”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了。
    瞭然心底火冒,尽来折磨出家人的道心!
    这位季总,真的很难搞!
    “我想结束这一切。”也许毁灭,是最好的结局。
    瞭然太了解这位季总每一句话暗含的深意,嚇得腾地站了起来,“先不急!”
    结束?还能怎么结束,自然是生命结束。
    这位季总居然存了这等心思,惊得瞭然高僧形象都没法维持。
    十年时间,经过他的开导,季总没走出来不说,人还没了。
    別说对面这座山,恐怕现在这片山头都得让老爷子给夷为平地!
    瞭然是真的慌了。
    果然,今日不是黄道吉日!
    “季总,你信佛吗?你信前世今生吗?这辈子得不到,没准下辈子能呢?如果贸然这样结束,也许错过下辈子缘分。”
    不管了,瞭然决定当一回神棍。
    季非执抬眼,“哦?”
    “虔诚求佛,也许下辈子,缘分天成?”先忽悠了再说,这辈子反正他好话说尽,季总是个倔强的,啥也没听进去,那就忽悠下辈子,好歹能保下山头。
    入我佛门,问佛求佛。
    “多久?”他得虔诚祈求多久,才能换回下辈子的缘分。
    “三,三年?”瞭然试探开口,他怕说多了这位祖宗撂挑子不干了。
    先稳住再说。
    季非执起身,理了理皱了的衣角,语气淡淡,“我不信佛。”
    转身朝门口走去。
    瞭然心底天都塌了!
    恐山头不保!
    临出门口,季总脚步一顿,“我三日后再来。”
    他不信佛,但他想求她。
    问佛,求她。
    哪怕下辈子。
    瞭然鬆了口气,“季总,三日后见!”
    __
    出了寺庙大门,李特助小跑过来撑伞。
    七月的天,烈日似火。
    “季总,公司那边催了,说积压了很多必须您签的文件。”李特助小心翼翼开口。
    这次季总来寺庙的时间太长了,他心底有点打鼓。
    助理打开宾利后排车门,季非执上车,“楚总呢?”
    “说是去北大洲抓狮子。”李特助斟酌再三,还是如实回答,“去了快一个月了。”
    季总前脚走,楚总在公司煎熬了一个月,没熬住,也跑了,说是去北大洲抓狮子回来养。
    可不闹著玩嘛,那玩意儿能养吗?
    “我明天去公司。”先把公司处理好。
    “好的。”李特助也鬆了口气。
    宾利缓缓往山下驶去。
    “去趟景园。”也该让老爷子知道他的决定。
    这世间的一切都那么索然无味,
    但他的心却躁动难安。
    一个小时后。
    景园。
    季氏老爷子养老的庄园。
    风景秀丽,空气宜人。
    与京市城中心的炎热不同,这里室外都是初春的暖意。
    全是金钱的味道。
    会客大厅。
    季老爷子端坐在檀香木做的老式座椅上,座椅周边雕刻著精美的纹案,无不透著深厚的歷史韵味。
    “哐当!”
    上好的青瓷茶杯在地上碎开。
    季老爷子浑身都是怒火,“哐当!”
    又摔了一个杯子。
    “我不同意!”
    老爷子气得鬍鬚颤抖,他的宝贝金孙要不顾一切跑去寺庙清修。
    说好听清修,难听点,跑去当和尚!
    他能不怒吗?
    “爷爷,我心意已决。”季非执神色认真道。
    佣人听到声音过来查看,想及时清扫碎了一地的茶杯,被季非执无声挥退。
    看了眼盛怒的爷爷,他也很无奈。
    可他已经关不住心底那头猛兽,他怕最后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伤了她。
    回答他的是,又碎了一个杯子。
    “哐当!”
    季非执好看的眉头微皱。
    季老爷子气得说不出来话。
    好你个瞭然,开导了十年,就这?
    他宝贝大孙快没了!
    別说对面那座山,安静寺那片山他都想给他炸了!
    “非执啊,你还小,你不懂,这世间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季老爷子按下怒气,慈祥开导。
    “爷爷,我27了。”
    季老爷子语塞。
    他知道自己乖孙心里有人,查了多年,也没查到,那小子捂得太严实,毫无漏洞,权势滔天的季老爷子也没办法。
    不然早绑了!
    老爷子仍然不死心,“乖孙,你说,她是谁?爷爷豁出去这张老脸,也给你求来?”
    季非执沉默。
    “孙家的那长孙女?”孙家是季家死对头,好像有个美若天仙的小孙女,跟自己乖孙差不多大。
    两人小时候就见过。
    自己老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宝贝大孙子。
    季非执还是沉默。
    看样子不是。
    “李家的?”李家跟季家关係还挺好的。
    不说话,那也不是。
    “不能是,男的吧?”季老爷子嗓音有点抖。
    就算是男的。
    为了自己乖孙,也不是不行!
    他能接受!
    季非执摇头,“爷爷,別猜了。”
    “不管是谁,想要就抢过来!男子汉大丈夫的,磨磨唧唧像什么话?!”老爷子恨铁不成钢道。
    季非执心底儘是落寞和淒楚,“她结婚了。”
    老爷子一哽,“结婚了也能离!”
    “还有个孩子。”也不知道男孩女孩,他远远瞧过一眼。
    老爷子硬著头皮道,“一起抢了!”
    换上季家姓,也是他的好曾孙!
    季非执苦笑,那齷齪之事,他不是没想过。
    但是他做不到。
    他怎么能容忍她眼底的光,是由他亲手熄灭!
    季老爷子瘫坐在椅子上,死死捏著椅子把手。
    好似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这个孙子,看来是说不通了。
    季氏的男人,有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和偏执,天生的。
    “非执啊,你可知道爷爷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原本不叫这个名的......”
    季老爷子一生悽苦,髮妻死了快五十年也没有再娶。
    “你原本叫季安的......”
    季非执母亲生他难產去世,父亲苦撑三年,终究没有走出来,选择了隨妻子而去。
    现在又轮到了他的好大孙吗?
    季氏的男人,长情,但是命苦。
    季老爷子语带哽咽,眼底含泪,声音仿若从远处传来,“非执......非执......爷爷希望你不要步我们的后尘,太过偏执,不好......”
    非执。
    老爷子的期望终究落空了。
    他拦不住的......
    季非执离开后,老爷子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浑浊的泪顺著皱纹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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